十一(第3/9页)

「刷!」皇帝將彈章從御座上飛下來:「你們自己唸!」

張鵬看一看周斌,他隨即從地上將彈章拾了起來,「臣浙江道掌道御史周斌,謹為皇上陳奏──」

接下來一款一款地陳奏石亨、曹吉祥的罪狀;間或加以補充,氣定神閒,從容不迫。唸到「冒功濫職」這一款,皇帝揮一揮手,周斌停了下來。

「石亨、曹吉祥他們,率領將士迎駕,朝廷論功行賞,你們怎麼說冒濫?」

「當時迎駕只有數百人,皇上復位之日,光祿寺奉旨賞給酒食,名冊俱在。如今封爵升官至數千人,不是冒濫是甚麼?」

這是質問的語氣、理直氣壯。皇帝讓他駁倒了,默不作聲。

等周斌唸完,皇帝一無表示,從御座起身入內。到了近午時分,「三皇舅」錦衣衛都指揮同知孫顯宗,到了文淵閣,向徐有貞、李賢作了一個揖,很客氣地說:「兩位閣老,要委屈你們到我那裏去住幾天。」

「我那裏」總不會是他家裏,徐有貞頓時色變,但馬上恢復了常態。「想來有『中旨』?」他問。

「是。」孫顯宗將中旨遞了給他。

接來一看,上面寫的是:「有人奏,張鵬等劾奏石亨、曹吉祥諸不法事,出於徐有貞、李賢指使,著錦衣衛鞫實回奏。」

「你看!」徐有貞將中旨遞了給李賢。

「這可真是無妄之災了。」李賢看完,神色自若地笑著說。

請到北鎮撫司,由於謝通的斡旋,徐有貞、李賢都沒有吃甚麼苦頭;但張鵬、楊瑄等人可沒有那麼便宜了,吊起來問:「是誰指使的?」

「沒有人。」

一連問了幾天,不得要領。謝通主稿覆奏,曹吉祥認為左都御史耿九疇,身為「臺長」,縱容屬下,不無主謀之嫌。皇帝認為有理,於是無妄之災又臨到耿九疇頭上,交三法司會審。

這回是刑部主審,問官照曹吉祥的意旨,將張鵬、楊瑄定了死罪,其餘列名的御史,一律充軍。

至於耿九疇、徐有貞、李賢,一律貶官。耿九疇降調為從二品的江西布政使;徐有貞、李賢是從三品的道員,一到廣東,一到福建,但遭遇復又不同。吏部尚書王翺,五朝老臣,為石亨所忌,王翺退避告老,由於李賢力爭,皇帝才將他留下來。此時王翺亦為李賢力爭,說他才堪大用,因而改調為吏部侍郎,不久,官復尚書,仍舊入閣拜相。

徐有貞的運氣就不如李賢了。石亨跟他結了不解之仇,找人寫了一封匿名信投到都察院,說徐有貞指使他的門客馬士權,到處誹謗皇帝,刻薄寡恩。都察院將原件轉奏,交錦衣衛派人追到德州,逮捕徐有貞及馬士權下獄,謝通主審,並無其事,據實覆奏。尚待發落時,承天門發生了火災。

這年夏天,氣候極壞,六月裏先下冰雹,後起颶風,石亨、曹吉祥家的大樹都吹倒了。欽天監上奏,說上天示警,宜恤刑獄。接著狂風大雨,一道閃電劈到承天門上,成了俗語所說的「天火燒」,將承天門燒了一半。於是下詔大赦,徐有貞、馬士權得以出獄。

石亨、曹吉祥還是想殺徐有貞,說他心懷異謀。證據之一是,徐有貞封爵時,表揚功績的詔書,是他自己所撰,內有「纘禹成功」一語。「纘」者,繼承之意,「纘禹成功」,即禹將受禪於舜而為帝之意。證據之二是,徐有貞自擇封邑為武功,而武功是曹操始封之地,《詩經》「載纘武功」,意更明顯。

皇帝將石亨的奏疏,交到刑部議奏,刑部侍郎劉廣衡是石亨的黨羽,說徐有貞「志圖非望」,罪當斬決。

覆奏上達時,皇帝正好與親信侍從恭順侯吳瑾在御花園翔鳳樓閒眺,望見有一座新起的大宅。崇樓傑閣,壯麗非凡,皇帝便問:「這是誰住的?」

吳瑾知道是石亨的新居,卻故意這樣回答:「一定是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