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南宮復辟(第5/8页)
正談得起勁時,曹吉祥來了,後面跟著一大群太監,以及他的京營中的武官,十分氣派。「高先生、商先生,」他站在內閣大堂正中,昂然說道,「請各便!我奉皇上面諭,有事跟徐學士商量。」
聽這一說,高穀與商輅相偕避去,徐有貞肅客上坐,低聲問道:「裏頭的情形怎麼樣?」
「皇上在仁壽宮大哭了一場。」
「這位呢?」徐有貞舉兩指相詢。
曹吉祥愣了一下,方始會意,是指行二的景泰帝,笑一笑答說:「他在乾清宮西暖閣,聽見撞鐘擂鼓,大吃一驚,問興安說:『是不是于謙篡位了?』興安告訴他,是上皇復位。他連說了兩個『好,好』,又上床養息去了。」
「怎麼?」徐有貞深感詫異,「連這麼一個對他忠心耿耿的人都不相信?」
「他害就害在疑心太重這個毛病上。閒話少說,皇上交代,王文太可惡,非殺不可,似乎不想殺于謙,你看怎麼辦?」
石亨、張軏、曹吉祥都是于謙的對頭,但要怎麼才能殺于謙,卻只有請教徐有貞。他沉吟了一會說:「中午皇上在奉天殿行即位大典,典禮一完,你就派人在朝班之中,逮捕王文、于謙,我自有辦法叫他逃不出我的手。」
「在典禮上抓人,不大合適吧?」
「不!一定要這麼抓,才能顯出皇上對這兩個人深惡痛絕。等交給蕭維禎去審時,他自然就明白皇上的意思了。」
「說得是。」曹吉祥又問,「要不要先奏明?」
「能奏明最好。還有,宮裏也該清一清才是。」
「王誠、舒良、張永、王勤,都抓起來了。」
「興安呢?」
「興安有孫太后替他說好話,沒事。」
「孫太后怎麼說?」
「孫太后說,興安信佛,不要錢,能敬重于謙,是有功之人。」
「這麼說,于謙不也是有功之人嗎?」
「于謙對大明天下有功,對皇上沒有功。」
「著!」徐有貞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有說詞了,一定能讓皇上殺他。」
※※※
景泰八年正月十七日午正,上皇第二次在奉天殿即位為皇帝,親自宣諭,改景泰八年為天順元年。典禮既成,皇帝離座,曹吉祥以司禮監掌印太監的身份宣布:「王文、于謙,大逆不道,奉上諭,拿交錦衣衛嚴審治罪。」
於是錦衣衛指揮使劉敬,指揮僉事佐理衛事兼鎮撫司理刑門達,指揮錦衣校尉逯杲,帶領「白靴」小校在朝班中將王文、于謙揪了出來,鐵索加頸,帶到錦衣衛鎮撫司。
不久以前才受命兼理鎮撫司的門達,直隸豐潤人,機警沉鷙,不是甚麼正派人物。但他有個很得力的助手,名叫謝通,浙江人,在錦衣衛中的職位是千戶。謝通深諳刑律,但執法不僅公平,而且仁恕,平反了好些冤獄,為門達帶來了很好的名聲。因此,門達對他言聽計從。
「于少保功在社稷,人人尊敬。因為他不肯跟也先講和,贊成郕王即位,也先看中國大局已定,抱的是『空質』,才答應把上皇送回來。平心而論,上皇之有今日,應該感謝于少保。可是如今事情擺明了,上皇一定要殺他。達公,」謝通故意問說,「你看,該不該救他?」
「怎麼救法?你不是說了,事情擺明了,上皇一定要殺他,莫非鎮撫司還能違旨?」
「當然不能,不過有件事,也是很明白的,于少保一死,大家心裏一定不服,會遷怒到鎮撫司。達公,你不必代人受過。」
「說是說得不錯。」門達一副無奈的表情,「可是有甚麼法子呢?」
「有!」謝通答說,「太祖在日,有大獄必面訊。宣德三年以『古者斷獄,必訊於三公九卿』,因而定重囚會審的制度。于少保、王閣老拿問的罪名是『大逆不道』,當然是大獄重囚,不如奏請移送三法司會審,豈不名正言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