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5/5页)

「你倒想!若非東宮夭折,今上何能易儲?可是東宮是不是會夭折,你我怎麼知道?不知道就無法保護。」

楊善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三歲的太子,可能會遭毒手。「東宮現在養在仁壽宮,」他說,「不如由上皇領回南宮去養,比較妥當。」

「這倒也是一個辦法。等我來跟阮少監談一談。」

阮少監指御用監少監阮浪。他是與范弘、阮安一起由張輔帶進京的,現在奉旨入侍南宮,總管一切,頗得上皇信任。

第二天恰好阮浪來看曹吉祥,正好細談。阮浪認為東宮可能會遭毒手這一層,確是不可不防,但養在仁壽宮還是養在南宮,到底何處妥善,卻很難判斷。因為論關切,祖孫當然不如父子,太子養在南宮,照料一定比在仁壽宮來得周全;但論安全,太后宮中到底比較慎密。

「這樣吧,」阮浪說道,「我找仝景明去卜個卦看。」

仝景明單名寅,山西安邑人。十二歲時,雙目失明,他的父親仝清便讓他走了一條瞽者謀生的路子,拜師學星命卜占之術。仝寅在這方面有天才,技成以後,青出於藍,占禍福,多奇中。有一年仝清帶著他經過大同,為石亨卜卦,一一應驗,因而成為他一日不可離的門客,如今便住在石亨的府邸,經常有達官貴人,上門向他請教。

在石家,仝寅單住一個院落。院子中間築一座小樓,單擺浮擱,四面皆窗,只有一道扶梯通上下。這道扶梯是活動的,有機關可以操縱離合。阮浪跟仝寅相晤,自然是在這座樓上。

聽明來意,仝寅答說:「無須移動,東宮絕無危險,只儲位失而復得而已。」

「何以謂之儲位失而復得?」阮浪大為詫異,「失位之故,可想而知,只不知如何復得?」

「上皇復辟,儲位自然就失而復得了。」

「上皇會復辟?」阮浪既驚且喜,「仝先生,那是甚麼時候?」

「丑年,寅月,午日。」

「丑年?」阮浪一面掐指,一面算,「今年庚午,接來辛未、壬申、癸酉、甲戌、乙亥、丙子,丁丑,你說是七年以後?」

「不錯。」

「寅月是正月?」

「不錯。」

「仝先生,」阮浪實在不能不懷疑,「你是怎麼算出來的呢?」

「信不信由你!」仝寅笑道,「不過,不管你信不信,都只好擺在心裏。」

「那當然。」

阮浪還要追問時,仝寅搖手不答,一按機關,扶梯接到樓門,是下逐客令了。

由於仝寅的告誡,阮浪回報曹吉祥,只說仝寅卜卦,東宮仍以養在太后身邊為宜,又說東宮絕無生命危險。這一下,曹吉祥、楊善也都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