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光荣日(1945年3月~1945年9月)(第14/24页)

萧峥急忙赶赴第3排扼守的阵地,见杨排长躺在战壕里,头部血流如注,面色十分苍白,已经殉国了。

萧峥知道雪峰山大战的胜利就在眼前,整个国家和民族的胜利也不会太远了。就在胜利的前夕,为人忠厚、作战勇敢的老战友牺牲了。从上高会战起,他们就在一个部队。当时,杨排长在另外一个营。这次美式编制后,调到了现在的营。就在萧峥泪水盈眶时,空中传来飞机轰鸣声,没多久,军中的美国人兴奋地说:“在昨天,希特勒自杀,德国战败投降了!”阵地上的很多士兵不知道希特勒是谁,但一时间仍是欢呼声震天。他们知道德国跟日本是一块的,一个投降了,另一个还会远吗?想到这里,萧峥更加为战友们的牺牲而悲伤。

在中国的战场上,有那么些战士,在敌人投降的前一刻,倒下去,再不能起来。

上午9点过,团长杜鼎带着一个营来换防,他握住萧峥的手说:“老萧,昨晚你们打得很漂亮,我都知道了!”

萧峥苦笑了一下,说:“又有个老战友牺牲了。连里面,从上高一起走过来的,不多了。”

在上高会战中同样九死一生的杜鼎,一下子陷入沉默,继而说:“上高会战结束后,军长(指王耀武)在祭奠战死的将士时,跟我讲过桂永清将军曾说的一段话。南京保卫战,他的教导总队战死很多人。后来,有人问桂将军:‘你们教导总队出身的将士都是一流的军事人才啊。’桂将军半天没说话,后来说:‘一流的,都在南京殉国了,现在剩下的都是二流的,包括我在内。’我们74军又何尝不是这样!”

事实上,在德国投降的5月8日,王耀武就已经向各部队传达何应钦的命令:中国军队立即进入总反攻态势!

怒河春醒,5月的雪峰山陷入了狂怒。

飞机、大炮、冲锋枪、火箭筒、火焰喷射器,中国各路军队对大举入侵中国达八年之久的日军发起雷鸣电闪般的反攻。

奉冈村宁次之命到邵阳了解战情的总参谋长小林浅三郎得出的结论是:“现在已经不是要不要撤回来的问题了,而是还能不能撤回来。”两天前,在武汉,他跟第6方面军总司令官冈部直三郎会见。对前线糟糕的形势,板着脸的冈部一字不提,但小林的感觉是:即使承担抗命的责任,他似乎也要把部队撤回来。

得到小林的汇报后,冈村宁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5月9日,冈部接到冈村的命令,叫其向坂西传达:湘西日军即日全线撤退。

只说第116师团。师团长菱田命令江口方向的加川联队经月溪向洞口撤退;在月溪的儿玉联队则直接撤往洞口;一直被围困的泷寺联队残部六七百人,则往山门撤退。

反攻中,芷江机场出动35架战机予以沿途轰炸。

对很多身经百战的将士来说,战斗已化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对后方的很多人来说仍是遥远的。反攻开始后,驻芷江的中美混合空军邀请记者登机观战,这在抗战时代还属首次,最后中央社湖南分社社长段梦晖和中央社战地记者张弓入选,方面军作战处处长吴鸢同往。做事周全的王耀武立即写了个字条:“如吴鸢万一发生不幸,其家属老小生活和子女教育费用,由我负完全责任。”

三个人都是第一次坐飞机,经短暂训练后,上了一架战机。登机后,大家才知道,并不是观看雪峰山战场,而是去空袭长沙的日军!几个人一愣。机长叫大家不要紧张。机长是谁呢?文学家郁达夫的侄子郁成功。按吴鸢回忆,飞机升空后不久,耳机里就传来郁成功的声音:“看,右上方三架是‘C47’运输机,是运送物资去江西的;左上方六架是‘B24’轰炸机,是去福建方面执行任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