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敢忆衡阳(1944年4月~1944年12月)(第53/83页)

这一次,重点攻击方向是城西北易赖庙前街和西南西禅寺、花药山、苏仙井。预10师第28团一部扼守的花药山被偷袭,师长葛先才下令退守岳屏山。易赖庙前街方向,第3师第7团第1营代营长穆鸿才战斗中被日军狙击阵亡。西禅寺,庙宇和古树已全部被毁,但阵地仍在第3师第9团第3营手里,营长赵寿山接替的是在虎形巢战死的孙虎斌。萧圭田团长派王新营长率第1营残部支援,方先觉则把辎重团一个营补充到第9团,同时将江防暂54师的手榴弹补充给城西南与城西北阵地的守军。

第10军陆伯皋工兵营残部、军炮兵营残部退守五显庙之后的苏仙井。

陆营长阵地设置奇绝:阵地前外壕中,从一半高的位置,布下铁丝网,并挂上铁蒺藜。在日军跳下壕沟时,既为暗器所伤,又无法隐蔽。陆营长亲率手榴弹突击队,摸近予以精准投掷,壕内日军大半被炸死。其他部队纷纷效仿。没铁丝网的,就把外壕加宽加深;没兵力扼守的地段,就以树围子为障碍,上面挂上手榴弹。

一句话,阵地一次次被日军的炮火和飞机摧毁,守军一次次将之最大限度地抢修,依之而再战。

小西门一度出现险情,容有略拎枪督战,又化险为夷。

进入8月后,衡阳之惨烈与凄苦,已到了非语言可以形容的地步。

举个例子:预10师工兵连连长黄仁化阵亡后,被部下收殓于一口棺材中,但很快棺材就被日军的炮弹炸飞。部下又寻得一根尸骨,将之装在瓦罐里,但瓦罐在当晚又被日军的炮弹炸飞。被打得陷入魔怔般的日本人,最后冒险地把野炮推至守军阵地前百米内进行射击。

两天前的7月31日,方先觉给蒋介石去了一封电报:

本军固守衡阳,将近月余,幸我官兵忠勇用命,前赴后继,得以保全,但其中可歌可泣之事实与悲惨壮烈之牺牲,令人不敢追忆!自开始构工,迄今两月有余,我官兵披星戴月,寝食俱废,终日于烈日烘炙雨浸中,与敌奋战,均能视死如归,恪尽天职。然其各个本身之痛苦,与目前一般惨重,职不忍详述,但又不能不与钧座略呈之。一,衡阳房舍,被焚被炸,物质尽毁,幸米盐均早埋地下,尚无大损失。但官兵饮食,除米及盐外,别无任何副食;因之官兵营养不足,昼夜不能睡眠,日处于风吹日晒下,以致腹泻腹痛,转而痢疾者,日见增多,即无医药治疗,更无部队接换,只有激其容忍,坚守待援。二,官兵伤亡惨重,东抽西调,捉襟见肘,弹药缺乏,飞补有限。自昨三十日晨起,敌人猛攻不止,其惨烈之战斗,又在重演。危机隐伏,可想而知,非我怕敌,非我叫苦,我决不出衡阳!但事实如此,未敢隐瞒,免误大局。

两天后,蒋介石复印多份的亲笔信再次被空投于衡阳城,内容令人失望:

我守衡阳官兵之牺牲与艰难,以及如何迅速增援,早日解危围之策励,无不心力交瘁,虽梦寝之间,不敢忽之。惟非常事业之成功,必须经非常之锻炼,而且必有非常之魔力,为之阻碍,以试验其人之信心与决心之是否坚决与强固。此次衡阳得失,实为国家存亡之所关,决非普通之成败可比,自必经历不能想象之危险与牺牲。此等存亡之大事,自有天命,唯必须吾人以不成功便成仁以一死以报国家之决心赴之,乃可有不谠一切,战胜魔力,打破危险,完成最后胜利之大业。上帝必能保佑我衡阳守军最后之胜利与光荣。第二次各路增援部队,今晨已如期到达二塘、拓里渡、水口山、张家山与七里山预定之线。余必令空军掩护,严督猛进也!

7月下旬的蒋介石,一面关注着衡阳战事,一面在黄山官邸召开了整军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