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刀王五(第3/10页)

“谭嗣同背叛了我们!”胡七突然斩钉截铁。

“没有,谭嗣同没有背叛你们!”一个坚定的口音响在门口,站在那里的,正是谭嗣同。

“三哥啊!”王五大叫了起来,他突然站起来,满脸通红,“三哥,你去见他干什么!我们是什么立场?他们是什么立场?我们和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我们和他们之间,没有好谈的!要有,就是他们擦我们,我们擦他们!”王五的右掌做成刀状,来回各做一个砍头的姿势,“三哥啊,你是有大学问的,不像咱们哥们儿是老粗。你比我们读书明理,你说说看,你为什么去见满洲人?要干这种事,你叫我们怎么办?怎么对待你?”

“这就是我不先告诉你们的原因,我不能使你们为难、使你们精神上先有负担。我若先告诉了你们,你们一定不同意我去。我去以前,结果是好是坏我也没把握,所以,我宁愿先去试试看,如果结果不好,那就是我一个人判断的错,不牵连五爷和各位。如果先告诉了你们,你们一定不同意我去,如果去了结果好,你们就挡住了这个结果,岂不我又陷你们于判断错误?所以,我决定还是不先告诉你们。我……”

“你!你!你他妈胡说!”胡七陡地站起来,撩起了袖子,大家也都站起来。王五把左手手心向下,从左胸前向外划过,暗示不要轻举妄动。谭嗣同坐在方桌的一边不动,神色安详地说:“五爷、各位,你们总该先听我把话说完。说完了,大家好合好散,也落个明白!”

“他妈的你去见了满洲人,并且一见还见的是满洲头子,你背叛了我们,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完!我们这样看得起你,原来你背叛了我们!”胡七吼叫。

“七哥!……”谭嗣同开口。

“你别叫我七哥!七哥是你叫的?我们的交情,今天就是完了!你别叫我七哥!”

“我不要听你我、我、我,我们拜了把子,今天就要同你拔香头;我们发誓同年同月同日死,你记住,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胡七一边吼着,一边越过方桌,直朝谭嗣同扑过来,大家也一拥而上。茶杯滚到地上。

“住——手!”王五的洪亮喊声,使人人都立刻缩了回去,谭嗣同安详地坐在那里,鼻孔流下血,茶水溅满了一身。他任鼻血一滴滴淌下,擦都不擦。他稳定得像一尊佛像,不是金刚怒目,而是菩萨低眉。

王五突然翻开了小褂,掏出了腰间的匕首,明晃晃的。大家望着他,可是谭嗣同若无其事。王五把自己白色小褂的最后一颗纽扣解开,左手拉起了衣角,用匕首朝小褂割去,割下一块方形的布,收起匕首,把布铺在左掌上,朝谭嗣同鼻子捂上去,他右手按住谭嗣同的肩,说:“到床上仰着躺一下。”

王五扶谭嗣同躺在床上,叫人拿两条湿手巾来给他,亲手用一条擦掉他脸上的血迹,另一条折好,放在他额头上。他伸手拉开了被子,为谭嗣同盖上。然后打个出去的手势,他却不先走,让大家先出去,然后轻关上门。

* * *

大家在房外草地上,蹲着,蹲着。王五不开腔,他拿出旱烟袋,装上烟丝,从火石包里掏出黄棉,放在烟上,用打火石打燃黄棉,一口接一口吸着。大家跟着,也点上烟。胡七不抽烟,他蹲在那里,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用力画着叉子,画了又描上,愈描愈深,嘴角随着画线在扭动。

“大哥,”胡七忍不住开口了,“我真不明白,以谭三哥这样的人,为什么背叛我们?”

王五吸着旱烟,没有看胡七,眼只望着天,冷冷地说:“他没有背叛我们,他如背叛了,他就不来了。”

胡七想了一下,恍然若有所悟:

“说得也是,他若背叛了,他该明白再来不就是送死吗?他还不明白我们不会饶他吗?他上次还告诉我们,湖南马福益那一帮前一阵子四当家的犯了规矩,兄弟们决议是叫他从山顶跳下去,最后兄弟们送他上山,他一边走,一边还照顾送他的大哥,说:‘大哥小心走,山路太滑。’马福益是三哥的同乡,又是朋友,三哥难道不知道帮里的规矩?我不信。”“也许他不认为他犯了规矩吧?所以他敢回来。”有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