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 史(第2/22页)

对于刚刚登陆的航海者而言,这块新大陆的第一印象非常美好:土地肥沃,气候温和,水源洁净,果实丰硕,居民友善。在卡布拉尔发现巴西的一年之后,亚美利哥·韦斯普奇来到这里,赞美道:“如果尘世中真有天国,那一定离这里不远!”之后无论谁来到巴西,都会发出同样的感叹。大发现者受到了原始居民的热情招待。他们浑身赤裸、毫不掩饰,裸露的身体直面世人,“如脸庞一般天真无邪”。尤其是这里的女人,不仅身材曼妙、十分顺从,而且不问对象(这一点也受到后来殖民者的赞扬)。是她们让船员忘记数周的压抑。那时,他们并未对内陆地区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开发或占领,因为卡布拉尔在完成了这个秘密使命之后,还要继续履行他的官方目标,尽快到达印度。他们在巴西一共停留了十天,于5月2日启程向非洲进发。在此之前,卡布拉尔指派贾斯帕尔·德·赖默斯率领一艘帆船沿巴西海岸向北探查,然后返回里斯本报告大发现的消息,并带回了一些新大陆上动植物的标本。

不管是秘密指派还是出于偶然,卡布拉尔发现新大陆的消息传到了葡萄牙。宫廷愉快地接纳了这一消息,但却没有特别兴奋。葡萄牙正式告知西班牙君主,以确立葡萄牙对巴西的所有权。然而,这块“没有金银,甚至连金属都没有”的土地起初并没有受到重视。在之前的几十年里,葡萄牙发现了太多土地,占有了世界上太多地方,已经穷尽了这个小国的能力。通往印度的新航道又确立了它对香料的垄断,仅此一项就是无比巨大的财富。里斯本人知道,在卡利卡特和马六甲,有无数的奇珍异石、绫罗绸缎、珠宝香料,这些几个世纪以来的传说,正等着他们去掠夺。而将东方文明古国丰饶的财富掠为己用的野心,则给葡萄牙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与勇气,在世界历史上鲜有比拟。连《葡国魂》也无法使我们理解这次远征,就像亚历山大大帝一样,葡萄牙期望用几个人、几艘船同时征服三块大陆及所有大洋。这个小国,两百年前才从摩尔人手中取得独立,国库毫无储蓄可言;它的国王,每准备一支舰队,都不得不向银行家与商人请求借贷。葡萄牙也没有足够的士兵,无法同时向阿拉伯人、印度人、马来西亚人、非洲人、土著人开战,不能在三大洲的所有地方建立殖民地和防御工事。然而,如奇迹般,葡萄牙释放出了全部力量,无论是骑兵还是农民。哥伦布曾经气愤地声称:在葡萄牙,连裁缝都离开作坊、告别家人,投入到远征的队伍之中。全国各地的人们,无论是何职业,都奔赴港口。尽管按照若昂·德·巴胡斯的名言,“海洋已经成为葡国人最大的坟墓”,他们却无所畏惧,因为“印度”一词拥有更加神奇的力量。对国王来说,一艘从宝库返航的帆船能够弥补十艘沉船的损失;对个人而言,与风暴斗争、与死神较量能够为自己取得财产,更能为子孙谋得富贵。既然世界宝库的大门已被强行打开,自然没人愿意继续留在祖国的“小房子里”。这种举国一心的愿望给了葡萄牙狂热的力量与巨大的勇气,使他们在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完成了不能完成的任务,创造了不可思议的成就。

在这番激情与狂热之中,“发现巴西”这一重要事件竟被忽略了。卡蒙斯的史诗便是最典型的例证。在千万行诗句之中,巴西的存在与发现只占了寥寥数语。瓦斯科·达伽马的水手不仅为葡萄牙带回了绫罗珍宝、奇石香料,还带回了一个重要消息:当地首领与酋长的财富,比这更要多千百倍。与此相比,贾斯帕尔·德·赖默斯带回的东西是多么无足轻重!五颜六色的鹦鹉,几样木材标本,一些干果和令人沮丧的消息——别想从这些赤裸的人身上得到任何东西!他没有带回哪怕一粒金子、一块宝石、一袋香料;而这些东西,只要一点点,就抵得上整片的巴西木林。奇珍异宝只靠枪炮就能轻易取得,而巴西木的树干,却需要经过砍伐、刨锯、运输、贩卖。即使“圣十字岛”(或者“圣十字地”)藏有潜在的宝藏,也需要常年的勘探与发掘。可对葡萄牙国王而言,为了归还之前的借贷,财富必须马上兑现。他必须将船派往印度、非洲,派往东印度群岛,派往遥远的东方。因此,在非洲、亚洲、美洲三姐妹中,“圣十字地”便成了李尔王的考狄利娅。尽管在父亲面前饱受歧视,在灾难面前,却只有她能保持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