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 史(第16/22页)
对于巴西来说,自我认同比开采金矿更为重要。同法国人的斗争使他们一路向北来到马兰尼昂,而对未知区域的大胆探索与西部人口的大量增长,则让他们依靠自己的力量,征服了亚马逊的峡谷、马托格罗索、戈亚斯、南大河及许多其他的州府。在地理范围上,每一个州府都相当于一个无所不能的欧洲国家,就同德国、法国、西班牙一样,甚至比它们更大。在那个时期,美国领土才开发出六分之一,而面积相当的巴西却已经勘探到了每一块土地。它小小的宗主国早已不能发号施令,因为如果在辽阔的殖民地上勾勒出它的轮廓,葡萄牙看起来就像巨大毛巾上的一个墨水点。在1750年的马德里条约上,西葡双方试图将巴西与西属殖民地的界限确定下来。西班牙不得不愤怒地承认,巴西的边界已经不能限制在托德西利亚斯条约规定的范围之内。碍于巴西殖民活动所取得的事实权利,之前条约上的内容宣告无效。就这样,从十八世纪末开始,欧洲与巴西才慢慢意识到,经过这么多年悄无声息的缓慢发展,巴西已经成为了一个统一强大的国家。它已经脱离了幼年时代,摆脱了经济依赖,并且越来越感受到局促与不公——它要摆脱葡萄牙的压制,寻求自由的发展道路。
为了从殖民地榨取更多的利润,葡萄牙王室向巴西下达了一系列法令,用以切断它同世界的贸易交流。举例来说,尽管巴西棉花产量丰富,葡萄牙政府却不允许它开展纺织业,强迫巴西从里斯本进口棉织品。这一类的禁令不断增多,以至接近暴政。1775年下达了一条禁止生产肥皂的法令,随后酒精产业也遭到打压,迫使消费者饮用更多葡萄牙生产的酒。任何人若想进入总督府邸,就必须身穿葡萄牙的纺织品。他们甚至禁止这个拥有二百五十万人口的国家种植水稻,禁止在这个哲学与启蒙时代印刷报刊,禁止巴西人购买外国船只,也禁止外国人居住在里约热内卢或停泊在附近的港口。他们将巴西封闭起来,仿佛它是葡萄牙国王的私人花园。直到十九世纪洪堡(33)探索巴西,希望写出一部传世之作,将巴西真正介绍给世界的时候,葡萄牙方面还秘密下令,要想方设法为难“这位洪堡男爵”。
这样就不难理解,为何在美国争取独立的战争中,巴西人民会投入如此巨大的热情。尽管英国作为宗主国,比葡萄牙更加明智温和,美国依然通过武力取得了自由。巴西变得愈发商业化,这使得巴西生活最早的组织者——耶稣会士变得越来越不受欢迎。这些早期的殖民者也不得不面对严酷的竞争,最终在彭巴尔侯爵的命令下离开了巴西。但巴西人民依然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巴西总督只想着葡萄牙的利益,对巴西的独立发展毫不关心。在巴西地下慢慢发展出一个反葡萄牙的团体。当时,这一组织的目标还只是要葡萄牙政府保障他们的平等权利,认同巴西的贸易自由。巴西人民天性如此,既不激进也不反叛;如果依靠温和精明的手段,统治这里并非难事。可里斯本并不理解巴西的需求,甚至连彭巴尔侯爵也不例外。他试图用启蒙时代的方法引导里斯本,却都徒劳无功;他在某些方面优化了巴西经济,但却未能促进巴西的全面发展。对耶稣会士的驱逐,在他看来是现有问题的缓解剂,却遭到了葡萄牙民众的强烈抗议,无论在精神层面还是物质层面都毫无益处。不仅如此,连殖民者也将原先对于耶稣会士的愤恨统统转嫁到了葡萄牙身上。在米纳斯·吉拉斯、巴伊亚和伯南布哥,已经出现过多起抗税事件,只是由于他们彼此缺乏联系,才没有掀起大乱。这些抗税事件大多都是区域性的,仅针对新的税收或压迫,是一时冲动的结果,因此并未对葡萄牙权威造成真正的威胁。直到十八世纪末,才由“米纳斯谋反”的密谋者们组织起一场全国性的反叛运动。这场运动目标清晰,饱含着理想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