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四十一章 谈判(一)(第4/5页)
他不过是英国南部一个银行家的三儿子,家产无分,还是靠父亲帮他谋得的一个体面外交职位。在赴任之前,父亲还给了他五千英镑,表示对他的全部帮助到此为止,今后如何,都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
殖民地外交官员的位置清闲而舒适,四十出头的巴纳德很快就以完美而无可挑剔的绅士风度在上海的洋人社交圈中出名。大英帝国现在的重心不在远东,而在近东以及南非,也不需要他在这个领事职位上面做出什么成绩出来。可是当那个该死的徐一凡坐镇两江,帝国的外交家们将目光突然集中在这里的时候,他们却发现巴纳德先生可能在赛马,舞会,牌局当中花费的时间似乎多了一点,并不能提供足够的对现在清国南方变化的情报。
而那个该死的徐一凡向大英帝国表示要进行交涉的意图的时候,竟然绕过了他,直接找到了前段时间一直在天津的英国驻华公使何伯的头上!
按照他在白厅地位比较高的朋友透露的话,上面对他的工作似乎并不是十分满意。他也不是传统的政治家族出身,哪里能找到什么靠山!要是调职回了国内,可怜他的豪奢殖民地生活已经让他颇有点负债,这下可是怎么得了!难道回国和那些破落贵族的公子哥一样,靠着诈赌维持生活么?
眼下在客厅里头坐着的两位,一个是风尘仆仆的驻华公使何伯,还有一位则是首相索尔兹伯理派来的特使——虽然大英帝国这个时候所谓的首相特使,外交大臣特使,殖民大臣特使满天飞,大英帝国在世界上承担的责任实在太多了。可是万一这位特使和何伯公使还负责着考察他巴纳德的工作表现,那他可也都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巴纳德也微微觉得有点奇怪,徐一凡在两年之前,从来未曾出现在大英帝国的视线当中,虽然知道这个人在爪哇闹出了一场小小的麻烦。就算在朝鲜他战胜了日本,也不过是腐朽落后的清帝国一个土著军阀罢了。如何就能牵动得首相都派出了特使,而公使何伯也从天津急匆匆的赶过来?
何伯微微带着一点倦意坐在沙发里头,他毕竟是上了岁数的人了。英国绅士天然的矜持也让他不必和首相特使——据说也是索尔兹伯理家族的年轻人寒暄太多话,只是在那里就着白葡萄酒吃着色雷斯饼干。
从他个人角度来说,是倾向于清帝国中枢的。外交家没有私人立场,但是多少还有点私人情感。和满清中枢打交道那么久了,那些王公大臣们实在是很好对付的人。和徐一凡,他高傲的不太愿意打交道,哪怕他在东亚做出了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事情也一样!大英帝国太强大了,这等远东的军阀,还远远不够看的。对于东亚,大英帝国从来的态度都是维持现状,维持列强的既得利益。徐一凡崛起,就是打乱了这么一个格局,让他这个老外交家觉得很麻烦,他也有种直觉,徐一凡是个比满清中枢更加难以打交道的人。
如果可能,他宁愿东亚大陆的一切平稳的在既有轨道上面运动,而他也可以到时候光荣退休。
可是不行啊……日不落帝国承担着全球责任,全世界也都有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利益!世界上每个角落发生变故,都关切着日不落帝国或多或少的利益,更别说亚洲大陆现在还牵扯着英俄对抗的大赌局!东亚局势变动得如此剧烈,不列颠岂能不加以应对!
英国在世界上承担的责任太多,可以使用在太平洋方向的力量可以说非常少。现在重心完全在于大西洋地中海和印度洋这个三角区域之内。这已经是索尔兹伯理首相第三次组阁,也就是在他的任上,英国的力量扩张到了极限,在欧洲进行着两强海军这样大投资的建设,在非洲征服了肯尼亚、尼日利亚、乌干达、罗德西亚,还在酝酿着一场将那些荷兰裔布尔人清除干净的战争,在亚洲又征服了缅甸。甚至在国内,还压服了爱尔兰的自治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