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马拉松(第9/13页)
1949年,王己千从中国香港移居美国。他继续自己的研究,最终汇编了包括大约9000枚印章的图录。即便如此,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董事们,仍一反常态地小心翼翼。他们邀请了3位馆外资深专家,对王己千估价达250万美元的画作进行鉴定,其中包括7幅挂轴、10幅卷轴、7幅册页和1幅带插图诗册。博物馆的宣传人员谨慎地强调,王己千的绘画藏品,没有任何法律问题,它们均来自香港,那里没有出口限制。博物馆邀请的专家裁判是拉里·史克曼、李雪曼和耶鲁大学的班宗华。他们如约而至,对许多藏品进行查验、分类、估价和真伪辨析。媒体继而喋喋不休,对他们的打分方法以及对某些藏品的具体估价说三道四。《纽约时报》记者卡特·霍斯利是那笔买卖最严厉的批评者。他在报道中,对王己千的藏品批评指责。编辑们担心惹是生非,对霍斯利的文章进行了软化修改,为此,霍斯利愤然辞职。然而,即便是霍斯利,也认同王己千藏品的短板不在真伪,而在于它们的作者是谁。
所有那一切,只算随后征集王己千藏品《溪岸图》暴风雨的前奏。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历史上,《溪岸图》遭遇的情况十分罕见。它在很长一段时间,引发了如此众多的争议(长达40年,并且争议仍在继续),成为中国艺术学术研究这个“雷区”的见证。在门外汉看来,正是那种滑溜溜的真伪鉴定问题,使普艾伦深感困惑,莫衷一是;也使人们对他采取的“我不在乎”的鉴定态度报以同情。《溪岸图》的鉴定,成了专家鉴定意见激烈碰撞的著名案例。
有关《溪岸图》的真伪,有3种不同假设。其一,那幅卷轴画是现代赝品,很有可能出自著名古董商、画家和造假高手张大千之手(高居翰的观点)。与之相反,第二种观点认为,它属于公元10世纪挂轴绢画,是五代时期中国画家董源的杰作,可与达·芬奇相提并论(方闻和王己千的看法)。第三种观点认为,《溪岸图》确实是一幅重要杰作,但是,它“缺乏流传记录,原作者不明,年代只能大致确定”(耶鲁大学班宗华的观点)。
面对如此挑战,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组织召开了两次圆桌会,对《溪岸图》的价值进行全面研讨。1999年,第二次研讨会后,有人向与会者提问,对那幅画作的看法是否有所改变,没有一个人举手回应。班宗华属于最后一锤定音者。他的评论言辞犀利,认为“当今博物馆意识到,把馆藏品展示给公众时,有必要强调藏品的价值及其历史重要性;而那些价值和重要性,又被荒唐地夸大”,这才是产生争议的真正原因。班宗华反对大张旗鼓地征集王己千藏品,称“写长文章称赞《溪岸图》的艺术史学者仅有几位,本人属于其中之一。但是,以如此张扬方式公布征集事宜,使本人感到浑身不自在,不得不因怀疑变得踌躇不前”。他总结道:不,与《纽约时报》兴高采烈的报道不同,《溪岸图》不是“中国艺术中的《蒙娜丽莎》,但它是世界艺术珍宝之一。它有助于我们理解,中国如何在1000多年前发明了风景画艺术”。然而,与整个争议一模一样,他在《美成在久》杂志发表的文章,引来了大量来信,充满了反驳和唇枪舌剑(至今仍未偃旗息鼓)。
专家对《溪岸图》的价值评估众说纷纭。尽管如此,在方闻时期,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开展了登峰造极的藏品征集,获得了人们异口同声的欢迎。1981年,性情古怪的富豪老约翰·克劳福德,向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赠送或出售了60幅中国艺术品,其中特别包括了书法作品。那批藏品的估价约在1800万美元。学者们将克劳福德的藏品与查尔斯·朗·弗利尔构建的收藏相提并论。后者是华盛顿弗利尔美术馆藏品的核心。尤其是克劳福德收藏中的一幅绘画,会使其他任何博物馆黯然失色。那幅画作名为《竹禽图》。它长仅45.7厘米,宽27.9厘米。描绘了翠竹枝头一对灰白相间、眼睛炯炯有神的麻雀。作为手卷画,它的画面构图精准饱满,附带着许多印章和题跋。题跋由画家、书法家赵孟题写,称赞作者的描绘细致入微,登峰造极:“动植之物,无不曲画其性,殆若天地生成,非人力所能及;此卷不用描墨粉彩,自质宜为世宝,然蕞尔小禽,蒙圣人所录,何抑幸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