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天国衣裳(第5/9页)

1644年,来自满洲的满族游牧武士推翻了中国明王朝。根据1759年编纂的规范法律,满族人对代表身份等级、官职地位的服装色彩和样式,进行了严格限制。儒教认为,服装代表了普天下的等级,统治者位于顶端。因此,满族的服饰,也广泛接纳了儒教的等级学说。除此之外,道教和佛教的标志也很流行,满族服装的下摆部分,装饰着道教和佛教描绘的海洋、大地、波涛汹涌的大浪和高山。只有皇帝(和皇后)能够使用金黄色。只有皇帝和一品亲王,能够使用五爪龙图案。其他亲王的服装只能绘制四爪龙。在清代官员的外套上面,允许附带两块补子,一块在后背中央,一块在前胸正中。文官以不同飞禽表示官职;武将以走兽,通常是神兽代表级别。毛皮衬里帽子也同样表明穿戴者的身份,其明显标志是帽子上面的顶戴花翎。满族女性的身份,由其男性亲属的地位决定。清朝每年颁布两次法令,对官员的服饰进行严格管理。法令颁布当天,意味着可以脱掉厚重丝缎制成的冬装,换穿轻巧薄纱制成的夏装。薄纱的经纬编织密度低,通风透气。

普艾伦曾为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举办的《紫禁城服饰展》编写过导览,那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文物展览。如他在导览中所言,直到1912年溥仪退位后,满族服饰才开始在市场上出现(当然不包括义和团起义后在灾难期间被抢劫的物品)。20世纪20年代,它们“像雪崩一样”流入美国。起初是宫廷太监们掠夺的东西,随后是溥仪及其随从从紫禁城被逐出后出现的东西。普艾伦写道:自1925年至1928年,“北京市场上到处都是清宫服饰,宛如波士顿公共绿地的麻雀”。1929年,市场上又涌入了大量戏服,据说来自热河(承德)的皇宫。

夏洛特收藏了500多件藏品:长袍、许多补子、袋子、钱包、手袋、发饰、头饰、鞋子、护甲套、护袖套、领子和袖口之类的长袍装饰物等。有一件半正式的男装叫“吉服”,属于皇帝举办吉礼活动时的服装。吉服上面的十二章纹饰,既代表帝王的权威,也象征“天子”的神圣职责。其他的吉祥标志,如圆形红色万寿符、蝙蝠和万字符等,都传递出对长寿和幸福的祝愿。此外,吉服上面还包括一些龙、四座斧头形山峰纹饰等装饰元素。水脚(下摆)处有象征大海的斜对角线纹饰。约翰·沃尔默是中国纺织品研究的主要权威。据他解释,皇帝身着吉服上朝时,会朝北面对龙椅;吉服上的四座山峰指向正北,借以表示满族赖以统治的天地宇宙轮廓。

夏洛特一直在北京居住。日本人进入北京后,她返回美国加州的伯克利,随身携带了39个塞满其藏品的轮船行李箱。美迪尔·萨尔基西安是古董商和亚洲艺术名誉研究员,长期在丹佛从事亚洲文物经营活动。1977年,在他的建议下,夏洛特的孩子詹姆斯·格兰特和贝蒂·格兰特·奥斯丁,把夏洛特的藏品捐给了丹佛博物馆。

所谓龙袍,是中国皇帝在所有上朝活动中(某些特定场合除外)所穿的正式服装。它已成为很受外国人追捧的藏品。龙袍有马蹄袖,两侧可开合,下摆有切口。夏洛特的藏品征集于20世纪20年代至30年代,包含了许多慈禧太后统治时期的清宫服饰。裕德龄公主曾经当过慈禧太后的侍女,她对夏洛特的收藏活动给予过指导,向她那位朋友解释过复杂的清宫礼服。今天,在丹佛博物馆的档案中,还保留着夏洛特从两人谈话中摘取的记录。

裕德龄公主的父亲裕庚,曾担任过清朝驻日本和驻法国大使。裕庚夫人的母亲是中国人,父亲则是一位来自波士顿的美国商人。人们通常不看好混血儿。但是,即便是极其不喜欢裕庚的罗伯特·赫德爵士,也承认他有很强的社会背景,承认裕庚夫妇的结合是爱情的婚姻。两人常驻巴黎时,他们的女儿德龄和姐姐容龄已经西化,年轻的姐妹俩曾学习舞蹈和表演,分别师从法国现代舞蹈大师伊萨多拉·邓肯和法国女演员贝恩哈特。1903年,裕庚全家被召回国。他的家庭成员继续担任清宫与外国社团之间的翻译和中间人。裕德龄在17岁时,曾入宫侍奉慈禧太后两年。1911年,她出版了一部几经再版的传记《清宫二年记》。除了担任翻译,裕德龄还负责管理慈禧太后的珠宝和饰品。离开紫禁城后,那种经历使裕德龄大受裨益。她曾拒绝慈禧太后让她嫁给某位满族王爷的建议,而是在1907年,与不可靠的美国领事馆官员撒迪厄斯·科休·怀特完婚,并在六国饭店里面找到了住处。清朝倒台以后,裕德龄继续从事自己的副业,为外国人提供帮助,包括带领他们游览紫禁城和颐和园(据莫里森记述,怀特“作为商业代理经手了不少灰色交易”,包括试图出售奉天清宫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