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瓷器泡沫(第3/8页)

这种现代西方收藏观念盛行于世,1900年前后,出类拔萃的古董商杜维恩兄弟,在其位于纽约第五大道商行的橱窗中,将中国瓷器、家具和挂毯一并展示。(橱窗内的新奇光电照明也使人眼前一亮。)约瑟夫·杜维恩不久后继承叔父、兄弟和堂兄弟的衣钵,成为其家族公司乃至其所处世纪的著名艺术经销商,几乎支配影响了其客户家中的内部装饰设计。2007年,《伯灵顿杂志》的一篇文章谈道,1915年,亨利·克雷·弗里克向杜维恩支付了500万美元,用于购买诸如壁炉架、法国家具和中国瓷器之类的东西,并为其拥有的法国画家琴·奥诺尔·弗拉戈纳尔的系列绘画提供珠联璧合的装饰物。约瑟夫爵士(他于1919年获此头衔)一旦看到谁家客厅有壁龛,总会千方百计地把上面摆得满满当当。

在美国镀金时代,许多豪宅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由于那里存在大量空空荡荡的壁龛,中国瓷器成为高档起居室的一种标准配置装饰,也就不足为奇。如我们之前所述,自18世纪90年代开始,美国商船常常满载中国的外销瓷器从广东返航。其中最流行的是姜罐、大盘子、茶壶和赏瓶。然而,在之后的几十年里,亚洲瓷器不仅成为一种新奇装饰,也成了一种投资。随着与远东之间贸易活动的增多,西方对中国和日本的古代艺术品,也变得越发痴迷。1851年,在伦敦水晶宫举办的世界博览会大获成功,引发形成了19世纪的世界博览会现象,进而使西方对东方的痴迷愈演愈烈。伦敦世界博览会仅举办了5个月,吸引的观众有600万之多。随后再度上演的世界博览会活动同样大获成功。首先是伦敦(1862年),之后是巴黎(1867年)、维也纳(1873年)、费城(1876年)、重返巴黎(1878年和1889年)、芝加哥(1893年)和圣路易斯(1904年),加之其他几个举办地。在每次博览盛会上,美国观众都充满好奇。他们怀揣美元,不但仔细观察其他西方国家的工艺品,也对主题馆陈列的新奇有趣的亚洲艺术目不转睛。

在那些入迷观众中,有美国巴尔的摩商人威廉·沃尔特斯及其儿子亨利。他们属于美国内战后收藏高端东亚瓷器的先锋。老沃尔特斯还建立了另外一个基准,他委托出版了10卷带有豪华插图的《东方瓷器艺术》一书。那是一套有关他个人收藏的图录,由英国著名瓷器鉴赏家之一的斯蒂芬·布谢尔编撰注解。沃尔特斯在1862年伦敦“世界博览会”上首次与中国和日本艺术不期而遇,开始对它们产生兴趣。(从此,布谢尔所编撰图录,成为对某位真正收藏家地位认可的标志。)

在此有必要回顾一下。沃尔特斯是白手起家,基本上也属于自学成才。他成长于宾夕法尼亚州,1841年移居巴尔的摩,在那里迎娶了埃伦·哈珀。他的老丈人是一位事业有成的食品批发商。沃尔特斯本人经营谷物,同时销售“美国最好、最大批量生产的‘老黑麦威士忌’”,获益丰厚。然而,沃尔特斯之所以有别于其他白手起家的大款,在于他对视觉艺术有着见多识广的兴趣。19世纪50年代,沃尔特斯开始收藏美国哈得孙河画派艺术家的作品,并为此寻求塞缪尔·帕特南·艾弗里的建议,很快变成了纽约最重要的艺术经销商。后来,由于得到沃尔特斯提供的征购经费支持,艾弗里同意与那位幕后合作伙伴均分销售利润,包括曾在沃尔特斯所属知名画廊展示过的欧洲、美国艺术品。

因此,1861年美国内战爆发时,沃尔特斯已是艺术界的圈内人士。美国内战,使边境地区的马里兰州陷入愤怒对立之中。沃尔特斯生为北方人,却对南方抱有同情。他在梅逊—狄克逊分界线两边均有朋友和生意联系,因而选择了自我流放,前往世界艺术之都巴黎。那时,法国正处于法兰西第二帝国上升的顶峰时期。沃尔特斯及其家人,包括妻子埃伦、儿子亨利、女儿珍妮,在巴黎第一区找到了合适住处,与拿破仑三世那座辉煌都城杜伊拉里宫、卢浮宫和时髦咖啡厅只有散步之遥。沃尔特斯通过乔治·卢卡斯进入了巴黎时尚界。卢卡斯从美国移居法国,精明过人,是西点军校毕业生,担任美国一些重要收藏家的代理。很快,沃尔特斯不但与一流艺术家会面,还委托他们创作作品,包括法国画家杜米挨的水彩画《公共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