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龙门石窟之殇(第9/11页)
波什·雷茨曾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惨淡经营,只有一名孤零零的助手和极少经费。但是,继任的研究员们都对他取得的成绩赞不绝口,包括他征购的一尊巨大北魏鎏金铜佛像和一批绘画收藏。经查尔斯·弗利尔推荐,雷茨从福开森手中购得那批藏品。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的强项,在于它拥有奥尔特曼所藏瓷器和所购青铜器。那批青铜器,从已故鉴赏家、收藏家端方总督家族征集,同样由福开森从中协调完成。然而,那一类藏品,绝对不符合普艾伦核心爱好的胃口。“如瓷器和青铜器那样的美物,似乎与我认为的主要艺术形式——绘画、雕塑和建筑不可同日而语。”普艾伦发誓,“构建与纽约这座城市和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规模相匹配的收藏……我们需要重点关注体量大、具有影响力的藏品。”来自龙门石窟的浮雕同时满足了以上两个要求。
1934年,道德弯下了直挺腰板。那年,普艾伦从随身携带的烟斗中弹掉烟灰,重返中国探寻龙门石窟石雕。他曾给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馆长赫伯特·温洛克写信,称“龙门石窟的伟大浮雕(可与万神殿和法国沙特尔大教堂媲美的中国艺术),正在遭受破坏,敦煌的一些壁画(最伟大的中国壁画)预计会在北京出现。我应该到那里去,为博物馆收集有关它们的一切信息,无论我们能否得到它们”。抵达北京后,普艾伦很快从北京小道消息工厂听说了一位竞争对手——劳伦斯·史克曼。
普艾伦有一个朋友叫岳彬,从事龙门石窟浮雕经营活动。他向普艾伦透露说,奥托·伯查德已得到了《文昭皇后礼佛图》浮雕。普艾伦向温洛克馆长报告,称伯查德“正与老福开森神父、年轻可爱的史克曼、兰登·华尔纳和堪萨斯城串通实施某种阴谋。不管怎样,龙门石窟还有更多东西。如果我们想,我们可以得到一些东西”。普艾伦质问史克曼时,后者“显得相当尴尬”,因为普艾伦“怒气冲冲,他曾希望能及时赶到把它拿下”。由于最终安排尚未结束,那些货箱还未运出,史克曼对普艾伦尽量三缄其口,将其视为自己不能随意讨论的博物馆秘密。
但是,《北魏孝文帝礼佛图》浮雕仍在待价而沽。1934年秋天,普艾伦与岳彬联系,同意向那位古董商支付40000美元,购买他手中拥有的6个头像。盗贼们则根据与岳彬代理所签的合同,将仍留在龙门洞窟浮雕的其他部分敲掉盗走。岳彬拿到另外13个头像时,他会得到10000美元。与岳彬古董店“彬记”所签的合同规定,“如果山里面出事”,以及“条款未能履行”,合同作废。艾米·麦克奈尔对龙门遗址进行过详细研究,她在《龙门石窟供养人》一书中指出:“那份合同一清二楚地表明,当时,浮雕的其他部分尚未被盗。”
饥饿的村民砍掉了浮雕,向当地军队行贿,把它们装入麻袋运往保定。在北京对其进行拼接后,当地一位古董商代理内利·赫西,提供了一份虚假运货单,用以欺骗海关官员;然后把石雕碎块运至纽约。虽然签署了上述合同,普艾伦仍难以获得“21块主要碎块”,其中可能包括失落的头像。1944年,普艾伦写了一篇有关龙门石窟的文章,对龙门石窟遭到肢解故作惊讶。他一口咬定市场上许多东西都是假货。“龙门石窟是如此遭受蹂躏的:龙门石窟附近的小村庄在袖手旁观,但是到了夜晚,男人们蹚过腋窝深的河水,从石窟表面敲掉碎块,把它们带到郑州,在那里卖给北京古董商的代理。在北京,人们对那些碎块进行拼接,并满怀热情地根据照片和拓片制作复制品。你会发现男女供养人的头像散布于欧洲、英格兰和日本,人们认为它们是龙门石窟原作。其实,其中绝大部分是彻头彻尾的赝品。”不管怎样,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下属完成了对《北魏孝文帝礼佛图》浮雕碎块的拼接。之后,它一直成为该馆主要亚洲艺术展厅中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