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利昂纳(第13/17页)
法:奇怪的友谊,因为你们两人是如此不同。例如,您是一个非常虔诚的教徒,是吗?
利:我可以说是的。但我并不经常去教堂做弥撒……虽然现在能有更多的机会去那里,因为星期日往往有更多的空闲。但是我是一个天主教徒,而且又是那不勒斯的一个天主教徒。那不勒斯的天主教徒有些特别,与众不同。在他们的身上没有教权主义,因为他们没有反教权主义的经历。他们没有教皇国,因此也就没有必要对反教权主义来作出反应……这是一件很好的事。从政治观点来说,某些不合时宜的,且又出自内心深处的反教权主义态度是一种错误。这是一个在俗天主教徒对您这么说的。也就是说,是一个永远也不允许别人败坏国家权力的天主教徒对您说的。他永远也不允许别人败坏国家权力。
法:在俗天主教徒……那不勒斯的天主教徒。首先,是那不勒斯的天主教徒。总统先生,在这次交谈中,您那么多次提到那不勒斯!唉,那样的口音?当我听您发表演讲时,我不能不惊讶地问:“哦!为什么您不能多一点地用佛罗伦萨话[19]来演讲呢?”
利:您说得有理,您说得有理。我知道,我知道。我从来没有能成功地改变那样的口音,这其中有着化解不开的情结。我经常自言自语道:“德尼古拉与我一样,也是一个执著的那不勒斯人,甚至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讲话也带着浓重的口音。那么,我为什么不能成功地摆脱这样的发音呢?”我做不到。以我这把年纪该怎么办呢?去尝试一下,就会闹笑话。我记得有一名那不勒斯的议员,他在众议院说到“佩鲁贾”,像你们佛罗伦萨人说的那样。每次,我都挑逗他说:“议员!唉!不!在那不勒斯,佩鲁贾(PERUGIA)是被读作PERUGGGIA的,其中有三个字母G!”因此有两种情况:不是闹笑话,就是有化解不开的情结,特别是在电视中。我有着化解不开的情结。我看重自己是那不勒斯人,但只是通过口音来表明。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那不勒斯人从来就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和心胸狭窄的地方主义者,在他们的身上有着四海之内皆兄弟般的宇宙神教。我也根本不知道它来自何方,也许是因为受到过无数的痛苦,遭到过众多的迫害。无论在什么地方,那不勒斯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家。他们向所有的人都伸开双臂。他们都是聪明的人。我们曾经接待过肯尼迪,过后,他给我写了一封感谢信,结尾写下了“那不勒斯万岁!”为此,我感到无比的欣喜!这封信共有两页纸,用英语书写。糟糕的是我不懂英语,也不懂其他的语言。而“那不勒斯万岁!”这句话是用意大利文写成的。他看穿了我的心思。您要知道,这是唯一一封没有留在齐吉宫中的信函,我把它带到了乡下的家中。但是,在有件事上,我可不像那不勒斯人,那就是我不相信迷信,从来就不相信数字13和17、黑猫、打翻油瓶和打碎镜子会招来灾难和不幸之类的蠢话,也从来没有在口袋里揣着护身符或者吉祥物……
法:总统先生,当您谈到那不勒斯,谈到了君主共和国时的那位总统德尼古拉时,我想起了一个问题。实际上,这个显得有点无礼的问题也是合情合理的。实际上,它来自于这一事情上存在的某些混乱:您始终是个共和党人吗?
利:我始终是以同情的态度来看待共和体制的,这不仅仅是因为共和国能更好地融入民主政权中去,也不仅仅是因为君主体制有点不自然,譬如那种世袭的形式。但是我一直认为,君主制度在同法西斯主义达成如此妥协之后,继续在意大利存在下去是不可能的,甚至是不合法的。但是我知道您的问题所在:在此事上,确实有点混乱。这不是我第一次被迫出面辟谣,因为有人传言说,过去,我是一个君主主义者,有人甚至谣传说,我加入过意大利君主主义者联盟。您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那不勒斯,很多文化界人士都是君主主义者,而且不仅仅是文化界人士。在那不勒斯,出于感情的原因,人们喜欢君主政体。那里共和党人很少,我父亲是共和党人,非常了解这一情况。对我引起混乱的另一个原因是直到1946年,我还没有机会就这一问题发表自己的看法。直到1946年,我成了学者,并出于偶然,参与到了政治中去。当时,有人推荐我的父亲进入天主教民主党名单中,但是他说:“不,我已经老了,把我的儿子吸收进去吧。”总而言之,在无意之中,我成了一个政治人物,完全出乎我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