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布托(第9/15页)
法:你们两人互不相容,是真的吗?
布:我根本不把她当回事。我认为她是一个只具有一般智慧的平庸的女人。在她身上没有什么伟大之处,伟大的只是她所管理的国家。我的意思是说,尽管她长得矮小,但她的宝座使她显得高大,还有她的名字也起了同样的作用。请相信我说的:如果她是锡兰总理,她不会胜于班达拉奈克夫人。如果她是以色列总理……去吧,我不敢把果尔达·梅厄与她相比较,果尔达比她高得太多了。她思想敏锐,判断准确,她所经历的危机要比甘地夫人遇到的危机严重得多。她执政是出于她的才能,而班达拉奈克夫人执政只是因为她是班达拉奈克的遗孀,甘地夫人执政只是因为她是尼赫鲁的女儿。要是没有尼赫鲁的影响,她的莎丽服,她额头上的红点,她的微笑,都不会使我有深刻的印象。自从我在伦敦认识她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印象。我们在一起参加一个会议,她一刻不停地、过分仔细地做笔记,使我好奇地问她:“您在做笔记,还是在写论文?”谈到论文,我不相信她能在牛津大学获得那个历史学学位。我在牛津大学用两年的时间修完了三年的课程,可是,她在三年内是没有能力修完全部课程的。
法:您不认为这对她有点过分和不公正吗?您真的认为她分文不值,但能在台上支撑那么久吗?还是要人们相信,她分文不值,因为她是一个女人呢?
布:不,不。我一点也不反对妇女当国家的首脑,尽管我并不认为妇女当国家的首脑比男人强。我对甘地夫人的评价是不受个人情感影响的,是客观的。也不受她不遣返战俘、不遵守日内瓦公约这些令人遗憾的行为的影响。我始终是这样评价她的:她是一个用功的女学生和苦干者,是一个缺乏主动性和想象力的女人。我同意这个意见:今天的她比起在牛津大学读书时或在伦敦记笔记时强些了。权力使她产生了自信心,没有任何东西比成功更得人心。但是,她的成功是与她的功劳不相称的。要是印度和巴基斯坦成了联邦国家的话,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甘地夫人从她的位置上请走。我不害怕在智慧上跟她较量。为此,她愿意什么时间,愿意在什么地方,我都准备与她会晤,甚至在新德里也可以。是的,我跟维也纳会议后的塔列朗[14]一样,甚至准备好去新德里。唯一使我不安的是,想到要受印度军队的仪仗队的护卫和跟甘地夫人握手,它使我生气。真主!不要让我去想这件事。还是请您告诉我,甘地夫人是怎么评价我的?
法:她对我说,您是个摇摆不定、没有分寸的人,今天一种意见,明天又是另一种意见,永远也弄不明白您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布:啊!是吗?我立刻回答您。我从哲学家约翰·洛克[15]那里接受的唯一思想是下面的这句话:“始终如一是思想渺小的人的美德。”换句话说,我认为基本观点应该坚定不移,但是在不违背这个基本观点的前提下,人们可以随机应变。有时热烈些,有时冷静些。一个知识分子永远不应该死抱住某一个明确的观点不放,而应该灵活些,否则就会陷入唱独角戏或狂热的境地。一个政治家也一样。政治本身就是运动,政治家应该具有灵活性。应该左右逢源,应该把矛盾和怀疑摊在桌面上。应该不断地变化、尝试、四面出击,直至认清对手的弱点并把他击中。如果死抱住基本观点不放,那么,就会倒霉;如果暴露自己或使自己的思想僵化,也会倒霉;如果不能运用转圈子战术,以击倒对方,那么也会倒霉。表面上的不连贯是狡猾的政治家和聪明人的首要的美德。要是甘地夫人不懂得这一点,那就是不懂她干这一行的美妙之处。她的父亲就懂得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