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幸运来自女性(第7/9页)

到什么时候,哲学家们才意识到格利乌斯在开玩笑?我们不知道。我们也不清楚,他们是否像格利乌斯一样觉得很可笑。或许没有。在雅典,哲学还是很严肃的事。被一个自负的罗马恶作剧者戏弄了一番,苏格拉底的传人们一定感到颜面扫地了吧?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会礼貌地干笑几声:罗马人解决希腊的内部争端并不是没影儿的事。

不管怎么说,雅典的奴性与自负双双存在,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历史的神圣与城市紧紧联系在一起,在雅典,这一点比希腊其他任何地方都明显。有些事雅典人永远不会忘记,也不许别人忘记:他们在马拉松战役中拯救了希腊;雅典曾拥有地中海最强大的海军。雅典卫城的帕台农神庙依然壮观,作为永久性的纪念碑,诉说着雅典曾经辉煌的岁月。一切都过去了,而且都过去很久了。在亚历山大去世的那个世纪,人们排出了世界七大奇迹,帕台农神庙竟然不在其列。那是一个自负的世纪,帝国与纪念碑都非常庞大。人们觉得帕台农神庙太小了,建筑也过时了。现在,与作为大国的罗马相比,雅典只是一个死气沉沉的边缘地区。它对帝国的记忆不过是一种怀旧情绪而已。有关它的地位的任何想法,任何雅典人仍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大国的暗示,都能让罗马人乐不可支。共和国与马其顿的战争时期,雅典自愿地站在共和国一边,以一篇抨击、咒骂文字的经典之作向马其顿宣战。罗马人不为所动。“这就是雅典人对马其顿国王的战争,一场文字战争,”他们嘲笑道,“雅典人的武器只剩下文字了。”8

格利乌斯的笑话很残酷,暗示雅典人连最后一件武器也保不住了。其实,这已经成为事实。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承认,哲学家和雅典黄金时代的其他遗产一样,都已沦为服务业的附属品。有些人在罗马人的资助下做得特别好,也意识到那是因为他们抛弃了玄学的外衣。在这个时代,最博学的波西德尼乌斯(Posidonius)就是一个典型。他求学于雅典,而后在各地旅行,见多识广。波西德尼乌斯有些过于乐观,将他在罗马行省的所见所闻理想化,说它是一个共同体。他是鲁提利乌斯·卢福斯的亲密朋友,后者是一个正直的、行省利益的保护者。波西德尼乌斯认为,他的朋友比那些迫害他的收税员更懂得罗马的利益所在。在共和国正在经营的世界新秩序中,波西德尼乌斯捕捉到了某种普遍性的东西。他宣称罗马的臣民应该接受共和国的安排,他们肩负着这样的道德义务;文化上、地理上的差别将很快消失,历史正走向它的终点。

尽管说得冠冕堂皇,但波西德尼乌斯不过是给一些明显的事实加上评注而已。罗马的崛起的确让世界缩小了,这不需要一位哲学家来认可,或者借认可来谋求私利。私下里,雅典统治阶级认为,他们的罗马主人是些霸道的乡巴佬。在残酷地剥削被打败的敌人时,罗马人感到心安理得;但他们也很注意奖赏自己的朋友,雅典便曾从中获利甚多。最丰厚的一次是在公元前165年,当时,对马其顿的战争已进入尾声。元老院注意到,罗得岛(Rhodes)共和国对罗马的支持不是很得力。长期以来,罗得岛一直是东地中海地区的商贸集散地。为惩罚罗得岛,罗马人耍起经济手段,给对方带来不亚于战争的毁灭性效果。他们在提洛岛(Delos)上建立一个自由贸易港,然后转给雅典。于是,罗得岛的经济崩溃了,雅典富起来。在罗马人的支持下,到公元前1世纪时,雅典异常繁荣,它的货币成为整个希腊世界的法定偿付手段。意大利和雅典的度量衡体系统一起来,由此引起的商业繁荣的受益方不仅仅是罗马。大批船只满载意大利货物,拥挤在雅典和提洛岛的港口。雅典上层阶级的眼界开始超出他们的城市。成为超级富翁是他们成就的唯一衡量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