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黑云压城(第17/23页)

准备工作从下午开始,一直进行到第二天凌晨。当他们右侧的地平面开始变白,“不死战士”头戴桂冠,手持长矛,枪尖向下,列队站在东侧桥旁;而在远处,从另一座桥传来阵阵驮畜的声音,马嘶驼叫;熊熊燃烧的火盆中因焚香冒出的烟气,滚滚升上天空,迎接破晓。万王之王亲自穿过“不死战士”的队伍,踏上铺在桥头的桃金娘树枝。这个时候,海峡对岸欧洲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突然,东方的第一束曙光照射到赫勒斯滂,薛西斯亲手将黄金酒杯中的葡萄酒倒入大海,向上天祈求自己伟大的事业获得成功。完成这一切之后,他把金杯投入了黑色的海流之中,然后又投入了一只金碗,最后投入一柄金剑。仪式结束,军队开始过海。当“不死战士”踏上吱嘎作响的浮桥时,太阳的光线正好照射到这支队伍,阳光被长矛上的金、银苹果反射,因此当他们前进的时候,看起来仿佛是一队移动着的光点。[1]整个部队从亚洲跨过海峡进入欧洲花了7天时间。军队从东面的浮桥经过;辎重车队则从西面的浮桥经过。没有人准确地知道薛西斯本人何时经过这座浮桥,有人说在第二天,也有人认为他是最后一个经过的人。无论怎样,可以肯定的是,全体远征军在过桥的过程中没有出现任何纰漏——见证这个过程的人都得承认其成功,整个工程不是凡人所能为的,有如神助。难怪一名希腊人看到万王之王经过的时候,惊呼道:“噢,宙斯,你为何费尽心机地变化成一名来自波斯的凡人模样,还给自己取名叫薛西斯,为何号召整个世界跟随你的脚步,为何非要把希腊彻底消灭才能罢休?你显然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用更简单的方式做到这一点啊!”63

制定方针

大约在薛西斯离开萨迪斯的同时,斯巴达也派出代表团北上到地峡参加联盟大会。这里的情绪显然比波斯国王方面要低落得多。斯巴达人在好年景中通常不喜欢到处旅行,而公元前480年的春天显然不算好年景。因为有消息传来,将近200万的蛮族人要夺取他们的城市,这太令人紧张了。尽管侵略最后带来的恐惧并没让一直有妄想狂习惯的斯巴达人过分惊恐,但是这些乖戾、褊狭的人所焦虑的东西完全是别的,他们最担心的事情,一如既往地是害怕自己的后院起火,希洛人发生叛变。这些希洛人,除了对自己所处的牲口一般遭受奴役的现实之外一无所知,对这个春天所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波斯国王步步逼近的事情毫不知情;很少有人像他们一样麻木。那些常年臣服于斯巴达的城市对斯巴达充满了怨恨,敏锐地发现现在可以利用一个世界性的超级大国来赶走一个地方大国。甚至在赶往科林斯地峡参加会议的途中,斯巴达代表团经过的不少城市都流传着通敌的谣言。其中就有紧邻泰格亚边界的一座城镇,名叫卡律埃(Caryae),它和拉斯第蒙其他的地方联系密切,斯巴达的女孩经常到这里参加舞会。而泰格亚城最近几年也表现出令人担忧的独立倾向——甚至有时会和“斯巴达发生公开的争执”。64然而这只不过是些小麻烦,与此相比,他还要面对仇恨更深、势不两立的敌人,也许西皮厄自从那次屠杀之后被大大削弱了,但是仍然渴望报仇,渴望重新获得自己古老的特权:伯罗奔尼撒的霸主地位。斯巴达代表们在北上科林斯的路程中也许都会朝着阿戈斯方向不安地看一眼。

阿戈斯人虽然没有公开承认已经加入波斯国王的事业,但是人人都清楚他们是在故作姿态。然而让斯巴达人同样感到痛心疾首的是,他们还发誓将要加入联盟。去年冬天当斯巴达代表到达阿戈斯要求他们加入的时候,对方居然提出了几乎不可能的要求:长达30年的停战协议并且分享联军指挥权。最终双方没有达成妥协。斯巴达的大使们被迫举手投降,被遣送出境,并被警告如果胆敢再次前来,就被认为怀有敌意。“对阿戈斯人来说,宁愿接受蛮族的统治,也不愿做出丝毫让步。”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