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呼罗珊大道(第13/16页)

这些都会遭到明显的质疑。如果在西基阿沃提什遭到刺杀的不是居鲁士的儿子,不是合法的国王,那么又会是谁呢?这种揭露显示出一个更加险恶的倾向。一个冒名顶替者曾经占据皇室血缘里王子的角色长达数年,这本身就足够引人警惕了,但是他甚至能够不受到家人和王室怀疑,这一点只能证明他使用了最为黑暗的巫术。显然,一名受到训练且善于控制超自然力量的祭司是最值得怀疑的对象。难道这仅仅是巧合:冒名者在祭司们著名的大本营——尼赛亚圣马平原上遭到袭击。似乎并非如此,叛乱者匆忙宣称巴尔迪亚的替身实际上是一名祭司,“名叫高墨达”47,此人出身低贱,很可能是个身份不明的恶棍,他的巫术如此有效,阴谋异常胆大,几乎用自己设计的圈套攫取了整个帝国。

预感论的复述能够挑明这些流言蜚语的暗示,并对之推波助澜。尽管此人大权在握,但是这名祭司忘记隐藏一个关键细节:他的耳朵,由于犯下了某种不明的罪行,巴尔迪亚很久之前曾被居鲁士下令处以刵刑。欧塔涅斯的女儿帕伊杜美(Phaidime)是巴尔迪亚的妻子,从来未曾怀疑过自己的丈夫被人谋害并被替身替代。某天夜里,她趁丈夫睡着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现了这个可怕的真相。她将此发现告诉了她的父亲,并因此加入了密谋者的行列,做下一系列惊天动地的大事,最后以杀死替身结束。这就是至少数年以内在整个帝国流传的故事版本。没有人被允许讨论其真假。

如果有人质疑关于刺杀事件当晚叛乱者的正当性,抑或指出更为明显的不真实性,或者有人追问为何这么仓促地处理掉替身的尸首,那他也一定有足够的智力来保持沉默。人们还在忙着擦拭西基阿沃提什家具上的血迹时并不是说这些双关语的正确时机。叛乱者并没有多少心情来容忍各种不同意见。大流士发出的警告已经足够严重了:“今后为王者,当勇于震慑流言;敢于传布流言者,必为王家所不容!”48从政治权术家手中变出来的是令人目眩的戏法,这有利于将原告变成被告而不会使那些刺客们遭到指控。所有心生怀疑的人都被视为真相的敌人而遭到抵制。

这对于所有波斯人来说都是一个可怕而恐怖的命运。有一种约定俗成的信念,相信大流士的国民是世界上最为忠诚的臣民。他们从小学会了三件事:“骑马、射箭和说实话”49。大流士通过对任何怀疑有关祭司罪行的故事的人加以威胁,不仅是为了支持一种模棱两可的说法,而且是为了同时提出更为高调的主张。只有波斯人会这样做——因为只有波斯人才知道“真理”的真正含义。很多愚昧的民族并不理解,但他们清楚,没有真理的世界将会走向毁灭并落入永恒的黑夜之中。这不仅是一种抽象,也不仅是一种理想,毋宁说它构成了存在的基础。

这就是众神之中最伟大的阿胡拉马兹达神(AhuraMazda)创造时间与万物之初,创造的真理的化身阿尔塔(Arta),它为宇宙建立秩序。如果没有阿尔塔,世界就缺少形式和美,按照马兹达神的推动而运转起来的存在物的大循环就难以将生命带到世上。即便如此,真理从来没有停止过。波斯人清楚,正仿佛火焰升腾朝向天空的时候总伴随着黑色的烟雾一样,阿尔塔也伴随着谎言的化身德鲁伽(Drauga)。这两种秩序一方面是完美的,一方面则是谬误的,两者互为镜像,从时间初始便相互纠缠,对抗至今。人类应该怎么做呢?显然要站在阿尔塔一方对抗德鲁伽,以真理对抗谎言,否则宇宙自身有可能遭到动摇抑或失败。自古以来有一种看法认为:“那些制造骗局的卑劣之人会让国家遭受死亡之灾害”50,而如果有这样一个“卑劣的人”用某种手段窃取国家王位,那将会给人们带来多么严重的灾难!这个形如巴尔迪亚的祭司装扮成合法的国王,将世界的权柄授予德鲁伽。大流士和他的伙伴们火速赶往西基阿沃提什,他们推翻的不仅仅是一个冒名顶替者,而是一个更有威胁性的恶魔。他们并不是犯上作乱,而是从事了一项堪比拯救宇宙的伟大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