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有檄征回朝 京兆治狡狞(第6/10页)



靳不疑赞道,明府真是工于心计。好,我就拭目以待,看看沈武怎么治理京兆。

他们正说着,忽听耳边传来马蹄声,还夹带着鼓吹之乐。只见茂陵县邑的方向奔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是辆驷马驾的轻车。一柄大斧竖在车厢的正中。御者身后坐着一位头戴一梁冠的黑衣长吏,那就是茂陵令于舜,这辆车乃是县廷的斧车先导。后面跟着的几辆则是牛拉的大车,载着瓜果食品,向武刚车环绕的幄帐方向驰去。一队骑吏手执长戈夹在斧车两侧。这个车队,自然是于舜想要巴结江之推,而专门送礼品来的了。

岂有此理。靳不疑怒了,作为御史中丞,我应该立即劾奏于舜,以赃罪系捕下狱。身为六百石长吏,竟公然谄媚一个无爵的家人子,实在是羞辱印绶,有伤朝廷体面。

严延年道,中丞还是省省力气罢。现今皇帝御体不安,不想见外朝大臣,中丞欲见皇上,也只能趁着五日一上朝的时候。而江充加官为给事中,本来就有未央宫和建章宫的出入符节;现在他全面治理巫蛊,可以随时觐见皇上。他要构陷中丞君一个罪名,真是易如反掌。中丞不但奏不倒他,恐怕连自己的性命还要赔进去。我看还是等沈武来,作壁上观,静候其变。

靳不疑道,这样的事情,真是让人将肺气炸,一刻也忍不了……唉,不过明府说得也是,现在和江充斗,简直象拿鸡蛋碰石头,只取其辱。

别急,严延年道,皇上已经命大农厩发下驷马置传,从豫章到长安,不到一个月也就可以来回了。再过一个月,你就看好戏罢。

他们说着,一阵歌呼醉骂的声音从幄帐那边传了过来,大概是江之推的宾客们喝醉了。紧接着几骑马从武刚车的环绕中冲出,领头的马上伏着一个淡红衣服,戴着高高竹冠的青年,他边驰马边发出呜呜的声音,大概是很快乐罢。紧接着的几匹马上都坐着短衫的宾客,有一个还披着短甲。他们沿着灞水的岸边驰骋,然后齐齐跃马纵上高坡,上了田埂。灞水边到处都是开垦了的田地。他们的马飞速冲进田地,没入金黄的小麦丛中。几个农民执着鍤惊呼叫骂。那领头的青年突然驰马冲近一个正在叫骂的农民,手中马鞭一扬,在这个农民头上猛抽了一鞭,农民立即倒在地上翻滚。那青年拉住缰绳,驰马回来,绕着那个农民转了几圈,手上鞭子不断飞舞,将那个农民打得在地上翻腾跳跃。最后他好像兴尽,驰马冲出麦田,张开右臂,接住一个宾客向他扔过来的一张弓和一个箭壶,抽出一枝箭,搭在弓上,遥遥向那个农民射去,箭矢到处,那农民仰天栽倒。大概射中了肩膀,他右手抚着肩膀,在地上打圈,象个刚刚变成独眼的鸡一般。那个青年引弓还想再射,这时茂陵令已经驰马冲上前来,翻身下马向那个青年拼命顿首,大概是乞求他饶了农民一命。那青年方才驰马转了两圈,绝尘而去。

靳不疑道,那个人好生嚣张,大概就是江之推了。没想到天子脚下,竟也没有了王法。江充这奸贼,当时赵王太子怎么没把他同产弟弟全部杀光,到今天竟然贻害三辅。

严延年道,那个茂陵令也该杀,倘若他们的案卷送到廷尉府,文法吏只判他们弃市,我会改判腰斩的。

靳不疑道,适才看县令拼命叩头,请求江之推饶那农民一条性命,似乎县令本人还是不坏的,只不过慑于江充的权势,不得不屈从罢了。

慑于权势,那就是废格朝廷任命,足以斩首了。严延年道。

靳不疑心里说,呵呵,如果你廷尉君不畏权势,还用得着费尽心计召回沈武对付江充吗?但是他不想当面讥刺严延年,只是嗯了一声,那么我们就等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