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渭水西风冷 椒房暗泪零(第3/7页)



是那个亭长沈武干的好事,卫皇后呜咽着说,那个人,真是天上降下的恶魔,专门来对付我卫家的。

母亲也别这么说,刘据恨声道,如果不是公孙贺和妹妹她们谋反,怎又会这样。普天之下贪图富贵的人多得很,秉心公正的官吏也不胜其数。他们做下这样的事,没有这个沈武,也会有其他的小吏来揭发的。可恨的是公孙敬声罪有应得,却把妹妹们害惨了。她们自小秉心塞渊,谋反的事哪里是她们能够想得到的?

卫皇后哭得更悲了,有点歇斯底里,虽然如此,事情总是因他而起,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据蹙眉道,母亲不要这样,我看更要提防的是江充那个畜生。这几年来,他假公济私,不知害了多少无辜的大臣。上次差点将我也射死,父皇竟然一点儿也没责怪他。这次谋反案,也都是他一手操办,像他这样舞文弄法,一次处死两万三千多人,只有禽兽才干得出来,难道平阳侯曹宗的妻子儿女也有必要诛灭么?倘若我有了机会,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卫皇后咳嗽了两声,一口血喷了出来,她低声喘气道,江充这个畜生,我简直不能听到这个名字。这个肮脏的名字,实在让我作呕。

刘据大惊,他直起身子,上前扶起卫皇后,母亲,你怎么了,不要太伤心了。千万要保重,我们一定能等到杀死江充的那天,母亲你一定能看到。

这时旁边的太子少傅石德也劝道,皇后节哀。皇上年纪大了,听信奸人谗言,才有此祸。不过在甘泉宫发现诅咒皇上的偶人,也的确实有其事。现在我们切切不可过于悲哀,致使皇上疑心我们和公孙贺等有勾结。等太子即位,要处置江充这样的奸人还不是像屠只狗一样么。如果我们沉不住气,让江充抓到把柄加以谗毁,那就真的完了。皇后一定要记住,以后见到皇上,不但不能悲伤,还要强作笑颜。

石德是天下有名的恭厚仁孝的石氏家族的成员,也是大汉建国以来一直荣显不衰的世家,家族中从来没有犯法下狱的。当年刘彻任命他为太子少傅,就因为他的德行为天下士大夫的典范。卫皇后和太子也对他极为尊敬。听了他的劝告,卫皇后勉强地止住了悲声,气息恹恹地说,我是绝对没有可能做到了。她又咳出一口血来,他杀了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还能笑脸相迎。难道我也像他那样毫无人性吗?我的女儿从小就很温顺,怎么会干诅咒亲父的事,即便是有,那也是他逼的,他杀起自己的亲人来是那样的冷酷凶残,谁能不因此恐惧绝望。

刘据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仰视椒房殿的殿顶,神色凄怆地说,这个地方曾经居住过多少苦闷的冤魂。我现在才算体会到了。江充,他叫了一句这个名字,脸色惨白。他的手指神经质地在几案上抓动。我……

屠杀之后,最为得意的是新任丞相刘屈氂,在移住丞相府之前,他首先向执金吾刘敢建议,希望征发他的北军士卒,将丞相府整个修缮一遍,以免沾上公孙贺的晦气。刘敢见丞相开口,自然是一口答应。紧接着,按照丞相封侯的惯例,刘屈氂还被封为澎侯,食邑五千户。皇上又专门下诏,令群臣齐聚丞相府,大摆筵席,为丞相庆贺。未央宫司马门左侧的大汉丞相府四个大门敞开,门口排满了卫卒,停满了高车驷马。相比这些,隔它不远的,同样名震天下的御史大夫寺显得特别冷清。门口的卫卒也是无精打采的,他们伸长脖子艳羡地向丞相府张望,目送他们的长官暴胜之去奉诏赴宴。

在青琐交重的丞相府东阁正堂,帷幔高卷,煞是热闹。大堂的正面,东向坐着大汉新任丞相澎侯刘屈氂,南向坐着水衡都尉江充,两边则是九卿和中都官署的一系列主事官吏。大家都眼红江充,按照秩级,他没有资格坐到丞相身边,但因为他现在的威势,丞相硬要巴结他,大家也没有办法。只见江充兴高采烈地举杯道,君侯新拜丞相封侯,将来定是洪福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