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长安聚疑氛 广陵多纷争(第7/12页)
公孙敬声看上去英俊威武,虽然四十多了,可是脸色光洁,微有短髭。他满不在乎地说,哼,现在的皇帝更会选地方,坐在建章宫的前殿上,可以俯视未央宫的屋顶。只不过坐得再高,总会有栽下的一天。看皇帝这样的身体,大概熬不了多久了。他突然凑过去低声说,大人不必担心,看来上次臣伙同朱安世在甘泉宫驰道上埋藏的木偶人已经起了作用。皇帝就是那次去甘泉祠祭上天时,开始有恙的。
公孙贺看了阳石公主一眼,神色有点不悦。公孙敬声笑道,大人放心,公主不会去告发的。皇上对皇后这样的态度,如果一旦废了皇太子,公主的命运也可想而知了。现在谁不想保命要紧呢。
公孙贺哼了一声,我就怕保命不能,赤族有份。
阳石公主道,大人不必担忧。其实为人臣人子,但凡有一点儿办法好想,谁又愿意这样做?皇帝迷恋钩弋夫人,这倒也罢了,可竟然私下授意江充那奸贼编出那样离奇的故事,说什么钩弋夫人天生丽质,生下来手就一直拳缩,没人能掰开。只有皇帝见了她,一下就掰开了。这倒也可不论。这钩弋夫人前年生了个儿子,竟取名叫弗陵,那也就是没有人能凌驾在他之上的意思。你想,这世间除了皇帝,还有什么人有这地位?皇帝还授意江充等奸贼到处宣扬,说钩弋夫人怀孕十四个月才生下这儿子,真是胡言乱语,谁个真正见过十四个月才生下的?还不是想讽劝一帮毫无廉耻的朝臣趁机附会那些荒诞不羁的传说,称述什么尧十四个月出生的故事。皇帝甚至为此把甘泉宫的前殿都改名钩弋殿,殿门也改名尧母门。既然皇帝昏了头,认为他这个幼子是尧,那我哥哥的皇太子之位是难以保住了。我们除了主动一点,别无他法,难道要坐以待毙吗。
公孙贺又重重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则五鼎烹,就效法伍子胥、主父偃罢。
卫君孺插话道,君的确也不要太过担忧。现在我们不是好好的吗?敬声不但出狱了,还官复原职,这都是好的征兆啊。现在我妹妹仍是皇后,太子的地位仍在。皇帝的那个小儿子才不过两岁,而皇帝本人春秋已高,难道还有寿命等到他的幼子长大吗?大汉的天子没有一个是童竖时就即位的,皇帝难道就不担心接任者太小,外戚专权吗?我看事情没那么严重。
公孙贺道,唉,你哪里知道,这次在豫章县折损很惨,那高辟兵是个笨蛋,死了倒也罢了。连累得都儿也丢了性命。本来让他牢牢控制住冲灵武库的四万张强弩,一旦有变,心里也算有点底。管材智又派昌儿去追捕那个沈武,居然也一去不返,据搜寻的人说,派出的五辆兵车和二十个戍卒都没了踪影,真是奇怪。当时救走沈武的不过五六个人,难道会敌得过那么多训练有素的戍卒吗?果真是天不佑我公孙氏。
公孙敬声道,我当初送朱安世逃亡,本来是怕他被捕,会供出我们的事,是以给了他很多金钱,让他跑远点。现在想来,真有点妇人之仁,早该杀了他的。唉,不过我当时也对他有点儿忌惮,毕竟他名气这么大,万一失手,我也就完了。只是没想到皇帝一时那么急,屡次下诏逐捕,一个位于九五之尊的皇帝,何必跟一个布衣过不去呢?公孙敬声说到这里,手不由地抖了一下,酒水撒了一身。难道皇帝早就怀疑我们的事,这一切都是他计算好的?
公孙贺也紧张起来,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们逐捕朱安世,是在皇帝的计划之中?想逼我们互相出卖?还好,幸亏我当机立断,将朱安世斩了,死无对证。就算皇帝怀疑,也无可奈何。不过他何必要这么费事呢,他本来可以派出绣衣使者去逐捕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