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长安迷雾 第四章武帝驾崩(第4/6页)

桑弘羊的女儿桑绯的确是个美貌的女子,她是桑弘羊在五十一岁那年生的。此前桑弘羊曾有过数个儿子,却总是未到成年便即夭亡。公卿们都私下议论,这桑弘羊仗着皇帝的信任,剥夺天下人的财产,离散人间骨肉,损耗阴德,所以不应当有子嗣。元狩四年的夏天,长安大旱,太子太傅卜式甚至对武帝进谏说,桑弘羊让官吏天天在市场摆摊卖货,与百姓争利,恼怒了上天。只有烹了桑弘羊,天才会下雨。那时他真是悲痛莫名,他没想到自己一心为了国家的利用,竟遭到了儒生们和士大夫如此深的误解。那年他三十六岁,总以为自己这辈子真的不可能有后代了,没想到再过十年,新娶的妾就为他生了儿子桑迁,两年后又举一女,取名桑绯。现在儿子、女儿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他早已把那些谣言视为迂腐可笑,觉得无论对天意人事,自己都是无愧于心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怎么样能在有生之年拜相封侯,从而让自己的儿子有个可靠的世袭爵位。至于女儿,则要为她挑个好女婿。而这次他真的把婴齐视为最可靠的人选。

在桑弘羊眼中,婴齐不但有着文法吏的才能,这是可以步步升迁的保证,连皇帝都称他为“良吏”,还有什么好怀疑的。更重要的是,这个人为人谦和自守,和自己的风格迥异。虽然桑弘羊知道自己的自负得罪了不少大臣,只是他改不了,他天性就是个喜欢直来直去的人,谁叫他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才能呢?一把锥子脱出了囊橐是不可能不发出光芒的,至于这种光芒灼伤了谁的眼睛,那实在是他无法把握的事,但显然要因此付出代价,所以当了近六十年的官,他几次升上又突然降了下去,要是换了别人,当几次丞相都绰绰有余了。他知道自己已无可救药,而婴齐的性格却是自己的补充。他深信这个沉稳谦和的少年能让自己的家族得到很好的庇护。

他们俩在堂上对话的时候,桑绯正从堂后的帘子缝隙间向堂上看。当她看见父亲对面坐着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时,心里一块石头才落了下来。前此她倒是颇为担心父亲所欣赏的那个男子的样貌不能让自己满意。虽然对一个从小见多识广的长安少女来说,样貌不是非常重要的,但想到将来终日要面对一个自己讨厌的人,那也不能不让人战栗。如果这样,她还不如接受侯史吴。

侯史吴也是桑弘羊一个比较欣赏的掾吏,当年桑弘羊为搜粟都尉的时

候,就任命他为都尉卒史,经常让他出入自己的宅第,一起商量公事,天色晚了就一起进食,不避内室。侯史吴也因此有幸得窥见桑绯的芳容,他一见之下,几惊桑绯为天人,从此在桑弘羊麾下办事尤其尽力,这自然是有非常之望。怎奈桑弘羊虽然欣赏他的才干,但对他的性格却始终不大满意。在外人看来,侯史吴精于理财,行事执着,敢于坚持己见,颇有桑弘羊的风格。可是桑弘羊正好心里有这样的疑虑,最后干脆找个借口,以升迁为表面恩惠,将侯史吴保举为安邑令,让他到河东郡去做官。侯史吴虽然以不得常见桑绯为遗憾,而终究以为这是暂时的,既然升为六百石,那就证明桑弘羊更加赏识他,哪里知道桑弘羊的这番委曲心思呢?他心中恋慕的桑绯永远不可能是他的啦!

此刻桑弘羊正面对婴齐,笑道,君回到豫章,尽快将事情办妥,再来京城。老夫的辟除文书随后送到。

婴齐只有唯唯表示感激。这时按照桑弘羊的安排,桑绯出来了。她手执漆盘,盘上放着扁形酒壶和圆形酒尊,冉冉步出堂来。

桑弘羊笑道,这是小女桑绯,今天听说老夫要宴请重要客人,所以坚决要出来瞻望。老夫年过天命,才得此一女,自小宠爱异常,什么都依她,也真是把她惯坏了。直到现在,也丝毫不知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