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长安迷雾 第二章结交廷尉监邴吉(第4/5页)
邴吉赶忙走前几步,搀起他,道,徐翁不必如此客气,我早说了,不在公廷就不必拘贵贱之礼。他直起腰,看了看婴齐,有点惊疑,道,这位小先生好生面熟,敢问尊姓?
婴齐躬身道,臣豫章小吏婴齐,拜见廷尉监君。
邴吉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喜道,失敬失敬。原来就是前京兆尹二百石卒史婴君。他慨然叹了一声,我就知道明珠终不会埋没,君虽遭重大变故,却一下就升到八百石了。
徐翁看了婴齐一眼,眼中露出迷惑。
婴齐淡淡笑道,明公误会了,臣现在是豫章郡百石卒史,因为本郡太守丞身体有恙,这次是临时代替他来上计的。
邴吉点头道,以百石卒史的身份能充当上计吏,在我大汉可不常见,足见贵郡郡守也对君颇为器重。不过以婴君的明习律法,久在下郡,未免可惜了。如果愿意,我可以转请廷尉东郭君,辟除君为廷尉府掾吏,不知婴君意下如何?
婴齐鼻子一酸,险些下泪。想起自己在豫章饱受荼毒,连小小的乡吏阎乐成都可以百般凌辱自己,到了京城,却处处受到恩遇,一时间真是百感交
集。他忍泪强笑道,多谢邴君厚意,只是臣在豫章还有些细事要处理,君的厚意臣只有心领了。
哦,邴吉有点失望道,希望婴君处理完事情后,能给我发封书信,如果有意来京,我就转请廷尉君发征书到贵郡太守府。他的话语颇为诚恳,没有丝毫客套的意思。他本身也是鲁国的狱吏出身,从小明习法令,对婴齐自有惺惺相惜之意。何况他久闻婴齐本性谦和,颇对自己的胃口。
婴齐有点尴尬,不知道该不该将桑弘羊也想辟除自己为掾吏的话说出。如果这个时候说,好像是炫耀自己似的。虽然廷尉在九卿中排行第二,地位很高,但比起三公来毕竟又差一个档次。但现在不说的话,如果将来真的想躲开豫章县的伤心事,来京任职,又不好向邴吉交代。
邴吉似乎看出了他的尴尬,笑道,婴君不必现在就决定,尽有时间可以考虑罢。他转首对徐翁说,皇曾孙在贵郡邸多亏徐翁看护,吉非常感激。他说着又侧转身,拍了拍身边两个掾吏的肩膀,李尊君、朱谁如君,也多亏你们了。
那两个掾吏骨头都酥了,受宠若惊地说,明公如此谦恭下人,臣如何敢当。况且善视犯人,也是臣等的职责。
邴吉点点头,又向婴齐笑道,婴君,这件事也没必要瞒你。前太子死难,君可是最后跟随的人之一啊。
徐翁惊讶地看着婴齐,没想到这看上去荣辱不惊的少年竟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怪不得这些天攀谈,他对自己津津乐道的很多长安王侯将相的逸事没有丝毫兴趣,只是今天提到皇曾孙时,忽然有点沉不住气,多问了几句,原来竟有这种因缘。
只听得邴吉继续道,当时战事颇为激烈,留在城中的史皇孙和家人无不遇害。只有皇曾孙当时还在襁褓之中,虽然无知无识,也被连坐,关押到豫章郡邸狱。君和我都知道太子是无辜的,但天子震怒之下,谁又敢为太子求情?后来丞相田千秋为太子讼冤,皇上恍然,才赦免太子,但赦书却不到皇曾孙。我曾为此上书皇上,也不见尚书下章廷议。我心中惴惴,不知皇上的用意,怕再三上书,惹怒皇上,反而对情况不利,因此也只能慢慢等待了。
婴齐想起了当时在湖县逃跑时的狼狈,以及那之前的一系列往事,一切的一切都恍如梦里,当年他纵马驱驰京兆诸县,意气扬扬,自以为奉公尽职,终有报获,如此真实的生活好像根本不存在过。沈武、刘丽都、赵何齐、郭破胡、江充、楚王、刘屈氂……这些很熟悉的名字,曾经多么鲜活地和自己
的经历联系在一起,可是这次重来长安,他发现自己还是茕茕孑立的一人。长安,这个庞大的帝京,对于自己,它仍是显得那么陌生,好像只在梦里曾经游历。只是如今在邴吉的叙述中,才又逐渐生动了起来。他的眼中又不由自主地噙着热泪。唉,这不争气的眼泪,为什么总是在人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