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命运(第3/4页)

不错,这魏国江山是曹操打下来的,可江山的得到就是为了失去。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一座江山可以永世长存。江山的不断易手是人间铁律,它的背后,透露的是诸多人性弱点和惆怅迷茫。

自汉建安二十五年,魏取代汉以来,至曹奂退位,晋取代魏,只有短短四十五年时间。四十五年,换了人间,一个意图统一中国的王朝——晋朝崛起了。从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到司马炎,一个家族的努力或者说苦心经营已经初见端倪。也许它的执政合法性还受到质疑,也许扫平江东还要假以时日,但是它的野心已昭然若揭。

时间点也恰到好处。近百年的乱世江湖已近尾声,强盛的都已强盛过了,强势人物都已黯然谢幕,历史的舞台上一片狼藉,需要一个清扫工来收拾果实,来归置一切。所以现在不需要英雄。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要清扫工就可以了。

司马炎就是那个清扫工,他最后要清扫的垃圾是吴国。

理智与情感

吴主孙休怕怕了。

他不是怕司马炎,是怕历史大势。历史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他又怎能抗得过这样的分合之道。

便赶紧撒手西去,留下烂摊子让后人收拾。

孙皓上台了。孙皓是孙权太子孙和的儿子,出身正统,血统高贵。但他的优点也仅于此,其他的也就剩吃喝玩乐了。

在这一点上,孙皓和刘禅很像,玩的就是心跳,过把瘾就死。

更何况过把瘾后不一定死。未来事,谁都不好说。

并且孙皓比较牛×的一点,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弱者,这可能跟他出身正统、血统高贵有关系。他甚至令镇东将军陆抗屯兵江口,以图襄阳。真是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道谁怕谁?

而一个叫羊祜的人自此浮出历史的水面,开始笑傲江湖。

羊祜是晋国都督,他奉命率兵镇守襄阳,对抗陆抗。但羊祜的对抗很另类,那就是从不玩狠的,只玩软的。

比如军中有想归降吴国的士兵,他任由他们离开,不加阻拦。同时他还展开裁军行动,从镇守襄阳的晋兵中裁减部分人员用于大生产运动,却不管守备力量是不是足够。

更加体现羊祜另类感的是,这家伙经常不穿军装只穿休闲服在营中东逛西逛,没有一点警惕性。

但这都是一种表面现象,或者说它体现了羊祜的气质:淡定从容,无为无不为。

毫无疑问,它是一种智慧,是着眼于长远的大聪明。毕竟两国对决,哪一方准备工作做得越细,就越有可能赢得胜利。

不知不觉中,生产运动已“垦田八百余顷”,完成了从军无百日粮到“军中有十年之积”的飞跃,从而充分保障了军粮供应。

一边是羊祜的宽仁之治,另一边却是孙皓的粗暴猜疑。孙皓以陆抗在边境里通外国为由,罢了他的兵权,降为司马,同时令左将军孙冀代领其军。而孙皓上台前后十余年,杀忠臣四十余人,出入时常带铁骑五万,充分享受权力的快感,弄得群臣惊恐万状,却又无可奈何。

吴国,处在人人自危、信仰迷失的时期。而这正是羊祜多年以来等待的结果。他觉得,出击的时机到了。

却没有出击成。时间击倒了吴国,也击倒了他的身体——羊祜病危了。

这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等待对手等了十来年,终于有机可乘时,自己却已然不能出拳了。世事的残酷与苍茫由此可见一斑。

羊祜便在他死之前向司马炎推荐了一个人以完成伐吴大业。

右将军杜预。

这本来没什么,对羊祜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羊祜完成此事后的一个细节却令人费解——他在司马炎面前烧毁了自己写的那份推荐书,目的是不令他人知晓他曾写过这份东西。关于这一举动,羊祜做了如是解释:“拜官公朝,谢恩私门,臣所不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