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让每一个人都误解你(第4/6页)
不错,世上的东西,硬了不锋利,软了才锋利。就像水,水滴石穿,这是以软克硬。
以硬克软就不行。所谓抽刀断水水更流,硬的永远拿软的没办法,无可奈何。
何况这水不是一般的软,是至软。什么东西一到极致就华丽丽。至软?至软无敌啊!
王朗决定化舌为刀,让诸葛亮领教他的锋利。
于是两军对垒时,他开始对诸葛亮口若悬河,说——我太祖武皇帝(曹操)那是何等人物?扫清六合,席卷八荒,所谓万姓倾心,四方仰德。人们对他的景仰那是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啊……这个,不是一般的牛。
在狂拍完曹操的马屁之后,王朗又开始狂拍曹丕的马屁——我太祖文皇帝(曹丕)那是何等人物?神文圣武,以膺大统,应天合人,法尧禅舜,处中国以临万邦,总之那就是世界的中心。天上有个太阳,水中有个月亮,人间有个曹丕……这个,不是一般的牛。
当然,在拍完太祖文武皇帝的马屁之后,王朗还想拍拍今上(曹睿)的,只是曹睿的丰功伟绩确实还没建立,一时要杜撰也来不及,索性就把话锋一转,开始攻击诸葛亮。他说你这位诸葛先生自比于管、乐,怎么不知道顺天者昌、逆天者亡的道理?现在我大魏带甲百万,良将千员(呵呵,这个有点夸张地说),谅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皓月(这个比喻猛!很强悍)?
当然攻击的目的不是为了攻击,而是引诱。就像男女之间搞情调的目的不是为了情调,而是为了调情一样,王朗也是别有用心的。他最后对诸葛亮说——公可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不失封侯之位。这样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诸葛亮并没有美哉。
而是笑哉。
嘲笑。
嘲笑王朗跟自己比舌头。
不错,世上人都有一条舌头,却各有巧妙不同。在这之中,诸葛亮可谓登峰造极者。
舌战群儒。一条舌头闯天下,他是靠舌头吃饭的人。现在王朗对他苦口婆心,他只能以牙还牙,以舌还舌了。
诸葛亮说,王老先生是汉朝的大老元臣,理当安汉兴刘,怎么会替魏国说话呢?哦,我忘了,王老先生是助逆的功臣,曹氏篡位的同谋!所谓罪恶深重,天地不容!天下之人,愿食汝肉!你这样的谄谀之人,本来应该躲在家里羞见世人,怎么敢在行伍之前,妄称天数?我倒想问问你,你在归于九泉之下后,有何面目去见二十四帝?难道你会跟他们说顺天者昌、逆天者亡的道理?会跟二十四帝说——谅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皓月?
王朗听了,目瞪口呆。
他这才知道,世上事,重要的有很多,可对搞政治的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不被政治搞。
他现在就被政治搞了。
从汉臣摇身一变为魏臣,首先自己就政治不正确。当然可以用“顺天者昌、逆天者亡”的道理安慰自己,但这个可以自慰,不能慰人。
特别是诸葛亮这样的人。
更要命的是在两军对垒之时,他的品质受到诸葛亮的如此质疑和嘲讽,这让他今后还怎么混?
毕竟是老同志,要面子啊……
只是王朗很快明白,自己没有以后了。
因为他死了。
羞愧而死。也是气死的。他气满胸膛,随即意义不明地大叫一声,就撞死于马下,从而结束了他意义不明的一生。
这场战争就这样诡异地开场了。
一个雄心勃勃的老人想舌退万人,结果却只退出了一人。
他自己。
毫无疑问,这从一个侧面论证了一条哲理:技不如人害死人。当然,要说得更通俗一点,也可以这么说——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