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局杀(第3/7页)

瞪着一双死鱼眼死死地看着他。

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董承知道。

因为曹操不捏了。他的手停在玉带的某个部位,不再有所动作。董承心里一声轻叹:这老家伙,还是发现了……

你在出汗?曹操问。

是。董承答。

为什么?热。

可我不热。

您是丞相,心宽。

你的心不宽?

没你丞相宽。

是心虚?不是。

曹操笑了。曹操之所以发笑是因为他觉得董承很幽默。他喜欢这样的幽默。

曹操以为,一个幽默的人注定是放松的人。他把锦袍玉带扔还给董承。

董承也笑了,为自己的从容应对。曹操其实没发现什么,刚才他的设问只是一道考题,不甘心自己一无所获。对于一个疑心之人来说,在一无所获的情况下依旧保持对世界的一份怀疑,这说到底只是他们的本能罢了。

好在董承通过了曹操对他的考试。接下来,董承要通过自己对自己的考试。

发现衣带诏。

董承密室。

玉带静静地躺在案上,看上去完美无瑕。

史书上说它“白玉玲珑,碾成小龙穿花,背用紫锦为衬,缝缀端整,亦并无一物”, 董承拿它没办法。这不奇怪。

因为曹操都拿它没办法的东西,其他人基本上也就无解了。

董承至此只能由衷地佩服一个人,献帝。保密工作做得太到家了,敌人发现不了,自己人也发现不了。可这样的保密工作还有什么意义呢?

董承想不通。

但很快,他就想通了。为了保命。

不错,自己人发现不了可以慢慢发现,要命的是不能让曹操发现了。

曹操现在废帝,其实只差一个理由。献帝不能自己把理由送上门去。

献帝,实在是聪明得可以。

在这个世界上,人发现不了的东西并非就无解。

还有天机。天机是这样的一个存在,以某种隐秘的方式使世人洞悉事物的真相。

这一回,天机显现,在董承昏昏欲睡的时刻。

一点灯花落在带上,将玉带背衬烧出了一个小洞。这是天机乍泄的小洞,因为董承看到了里面的素绢。

素绢上有血迹,像极了某人的冤屈。董承忙取刀割带抽绢,天子手书血字密诏历历在目:“朕闻人伦之大,父子为先;尊卑之殊,君臣为重。近日操贼弄权,欺压君父;结连党伍,败坏朝纲;敕赏封罚,不由朕主。朕夙夜忧思,恐天下将危。卿乃国之大臣,朕之至戚,当念高帝创业之艰难,纠合忠义两全之烈士,殄灭奸党,复安社稷,祖宗幸甚!破指洒血,书诏付卿,再四慎之,勿负朕意!建安四年春三月诏。”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文字是可以痛彻心扉的。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文字是可以感动人心的。

但是以上这两种文字董承不需要。他需要的是既痛彻心扉又感动人心的文字。现在,这样的文字正以血书的形式在他面前触目惊心地存在,令他忍不住涕泪交流,一夜寝不能寐。

他开始准备复仇,为献帝,也为自己。

当然,复仇是需要一个团队的,董承不可能一个人去战斗。他的对手是曹操,不是逞匹夫之勇就可以拿下的。

便有人相继加入。

他们是工部侍郎王子服、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昭信将军吴子兰、西凉太守马腾。

加上董承,一共是六个人。

六个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看做什么事情了。打麻将,绰绰有余;吃酒席,稍微嫌少了一点。复仇?不知道。

也许一个人就够了,也许六十万人都不够。因为复仇是世上最难量化的事情,要取一个人的性命,究竟需要投入多大的力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