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在新纳粹种族国家的犹太人,1933—1939(第12/35页)
不言而喻的是,对于许多年轻的犹太人来说,在纳粹德国日常生活的标志是持续的焦虑和压力,其不可预测性使得一切都更具伤害。伴随着许多德国人的共谋,纳粹对犹太儿童施加了无情的心理攻击,剥夺他们的人类尊严和天真。犹太恐惧症在一个是犹太儿童,另一个是德国儿童身上的运作方式,有两个对比鲜明和毁灭性的事例,它们说明了在这个层面上正在发挥作用的心理堕落的深度。一位犹太父亲没有认识到他的儿子怎样承受了教师侮辱性评价的狂轰滥炸。除了一些轻微的羞辱之外,这个教师不许他参加游泳课,在所有的学生面前告诉他:“用你扁平的脚,你可以走进约旦河,但你不能污染德国的水。”然后有一天,儿子向父亲说了心里话:“爸爸,假如你继续强迫我去学校,我就把自己扔到火车下面。”一位犹太妇女无意中听到了一个十分不同的反应,她当时正在为女儿在糖果店购物。另外一位妇女正在为十二岁的儿子购买一条裤子。店主摸了摸孩子的头发,问他是否希望得到他的圣诞礼物。这个孩子回答道:“是的,非常喜欢,但是我最干净的圣诞礼物是如果把所有的犹太人用棍子打死就好了。”
为了对付这些不断的反犹太人的攻击,犹太人在他们自己的同伴和组织中寻求安慰。德国犹太人的领袖人物莱奥· 贝克在1933年4月13日的犹太社区聚会中宣布:“德国犹太人的千年历史结束了。”他认识到,剩下来要去做的事情就是去抢救在这种境遇下一个人所能够做的,但是这要求德国的犹太人必须超越自己的异见,在共同的组织里发现力量。从1933年春季开始,贝克和其他著名的犹太人试图建立一个穹顶,让所有的犹太人在其下联合起来。这就是“救济和复兴中央委员会”,它成立于1933年4月,包括了这样一些主要的犹太组织:中央协会、德国犹太复国主义联盟、普鲁士犹太社区协会、柏林犹太社区、犹太联盟。委员会主席是莱奥· 贝克,但是委员会的方向和能量是由更年轻的人提供的,包括马克斯· 克鲁伊兹伯格、所罗门· 阿德勒—鲁德尔、弗里德里希· 布罗德尼茨、保罗· 埃普施泰因。不幸的是,尽管他们在中央委员会都是重要的成员,但在无常和危险的环境里这些人没有一个是长久的成员。克鲁伊兹伯格在1935年移居巴勒斯坦,阿德勒—鲁德尔在1936年被德国驱逐,布罗德尼茨1937年移居美国,埃普施泰因1943年被害于特莱西恩施塔特集中营。
中央委员会的主要功能是给予德国犹太人社会和经济需要以援助,尤其是针对失业的犹太人,诸如被《专业公务员恢复法》几乎突然贫民化的专业人士。除了经济上的支持,中央委员会也提供各类法律的支持,试图在法庭上扭转“非法的辞退”,但这是一个徒劳的程序,因为犹太人领导层痛苦地发现它不再是与一个合法的而是在与一个犯罪的国家交涉。由于德国的犹太人被越来越多地排斥在现存的,包括广泛的经济利益和医疗利益的福利机构之外,因此,后来整合到甚至更大的保护伞“德国犹太人国家协会”之中的中央委员会被迫承接了大力神才能承担的任务,去帮助在德国受到围攻的犹太人。在这一任务中,它并非完全依靠自己,因为各种海外犹太组织——诸如美国联合分配委员会和英国中央基金——慷慨地作出了贡献。
除了组织自己谋求经济生存之外,犹太人也试图形成自己的教育和文化机构。到20世纪30年代中期,十分明显的是,犹太人不能再上德国的公立学校,这意味着他们不得不组建他们自己的犹太学校,这是一个让人望而却步的任务:缺乏财政资源;找到合格的教师十分困难;在一个敌意的国家作为人质的犹太人,面对着一直存在的不稳定性。正如库尔特和爱丽丝· 贝格尔所指出的那样,这一阴郁的画面也有光明的一面,它就是,这些犹太学校至少是真正犹太性的,它鼓励用希伯来语教学,聚焦于它们自己的、许多已经被德国文化取代的传统。犹太学校在数年间被允许运营,成为了德国仅存的理性的教育孤岛。根据贝格尔的观点,它们也成为了进步教育的唯一监护人。在纳粹迫害的冲击下,犹太人的自我意识令人惊讶地再次生机勃勃,实际上它间接地受到了纳粹的鼓励,因为纳粹分子的种族政策不允许他们整合犹太人的机构,这样纳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允许犹太人培育他们自己的传统,要么把他们赶出这个国家。直到1938年,纳粹才乐意允许犹太人获得边缘的经济生计,正如约瑟夫· 戈培尔在1934年5月10日的一次演讲中所说,条件是犹太人把他们与德国人隔绝开来,毫无声息、心悦诚服地接受他们在新的种族秩序中的次要地位。但是,十分明显的是,这样虚假的声明对德国的犹太人没有提供任何安全,因为在纳粹欺骗性的保证背后是勒索和威胁无时不在的现实。因此,在犹太学校的教育行为中,它们强调的是在德国以外的未来。年轻人和老人必须根据更为实际的思路,在市场的技能和职业方面得到训练和再教育。例如犹太复国主义联盟为了让年轻人准备移民巴勒斯坦,开设了农业培训农庄。到1933年末,超过600名学生,包括较年长的人,接受着职业教育;1300人生活在农业教学农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