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魏玛时期的德国人和犹太人(第15/31页)
那么,谁是瓦塞尔曼呢?一位神经过敏的犹太人?正如犹太复国主义的期刊《犹太评论》(1928)宣称的那样,之前它对瓦塞尔曼有关犹太性主题的演讲就表示过异议。这本犹太复国主义期刊批评他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把瓦塞尔曼的神经症说成是一个普通犹太人的神经症;它否认他代表犹太人说话的权利。瓦塞尔曼回应了这样的犹太复国主义的批评。他认为,假如犹太复国主义者自行其是,否认犹太人能够成为德国人的可能性,那么德国人和犹太人的分裂就会扩大;他们把自己当作犹太族的犹太人,而非德国的犹太人。他说他将继续是一个无疑容易受到攻击的德国犹太人,因为他没有完全拥护双方的任何一方,但是他感到有信心的是:他折中的(自由主义的)立场使得他有更大的弹性指向共同的基础,瓦塞尔曼压抑的、几乎是悲怆的启示,是较老的一代犹太人的症状。他们生长在第二帝国,并且被反复出现的犹太恐惧症浪潮弄得很绝望,没有发现脱离困境的途径,因为和他们一起的德国人没有能解决他们自己不确定的德国人身份。瓦塞尔曼和其他人对他们的犹太性感到苦恼,对同时作为德国人和犹太人感到不安全。他们不得不以犹太人自我仇恨的形式,付出特殊的、毁灭性的心理代价。
“犹太人的自我仇恨”这个术语,是由特奥多尔· 莱辛在其1930年出版的著作《犹太人的自我仇恨》一书中发明的,这是一本自我诊断和描绘犹太人受虐狂的古怪图书。在莱辛创造这个词之前,这种类型的受虐狂就长久地根植于传统犹太人的恐惧症中。莱辛是一个灵魂受到折磨的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他皈依了路德宗,并采纳了尖锐的反犹太人立场,以将其思想中所有犹太性的残余连根拔除。无论何时,在他不能面对他的犹太性的时候,他都把它转化成犹太恐惧症的偏见,其最可耻的例子是他给弗洛伊德的一封信。在信中,他把心理分析谴责为典型的犹太人精神的流产。弗洛伊德后来回忆道:最初,他假定莱辛是和18世纪的哲学家G.E.莱辛有关系,但是当他知道没有这回事的时候,他立刻中断了通信。作为一位优秀的临床医生,弗洛伊德一直试图根据以下这一原则行医:人类没有什么东西必然和精神分析医师不相容。但他依然对莱辛的犹太人的自我仇恨这一教科书案例感到惊异,称他为“异常的犹太人现象”。
莱辛确实是一个麻烦的人:矮小、皮肤黝黑,他欣赏日耳曼美的理想,认同爱国主义的事业。有很短的一段时间,在赫尔曼· 利茨的一所寄宿学校的环境里,他发现自己是一个古怪的人。这些学校把祖国和民族的新浪漫主义理想同狂热的民族主义原则联结起来。但是,当莱辛的日耳曼信仰不符合利茨狭隘的、以犹太恐惧症为基础的民族主义意识形态的时候,他与他的校长争执起来而被解雇。第一次世界大战把莱辛从尖锐的犹太恐惧症患者变为同样坚定的犹太复国主义者。他用新的形式体现了对其犹太性的不安。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莱辛写了一本十分悲观的书籍,它控诉了其犹太人和德国人的遗产。这本书的名字叫《世俗精神的衰亡》,它把犹太民族描绘成干瘪的、贫瘠的种族,因为它没有祖国,与一直根植于与生俱来的土地和祖国的生命创造力没有联系,注定处于边缘化的生存状态。唯一的希望是逃避与钱财的关系,恢复他们的祖国。在20世纪20年代,莱辛成为了具有敏锐洞察力的著名哲学家,他作出了给他赢得声誉的、影响广泛的判断。1926年总统竞选时,他鲁莽地攻击了陆军元帅兴登堡这位民族主义右派的偶像,把他说成是“一个低能的废物,为未来的尼禄铺平了道路”。这句评论引起了政治右翼的极度疯狂,他最终不得不取消了在汉诺威技术学院的教学活动,把自己限定在私人的研究工作当中。当纳粹1933年接管权力之后,莱辛逃到了捷克斯洛伐克,一年后在那里遭到了逮捕,然后被纳粹分子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