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犹太恐惧症的兴起:强迫症的进化(第2/26页)

在漫长的历史中,有着一批批受到最具毁灭性妄想控制的人群,纳粹分子只是最晚近的一批。1096年,在十字军骑士发动第一次圣战之前,一些更为狂热的十字军骑士被一种特别的对犹太人的仇恨所控制,这种仇恨起源于他们自身的基督徒的恐惧和诱惑。这些十字军骑士袭击了法国北部和德国的犹太人集聚区,任意地屠杀了数千名犹太人。他们认为这个行为是正义的,因为他们宣称犹太人谋杀了基督,他们没有通过皈依基督教认识到他们生活方式的错误,他们顽固地坚持他们罪恶的生活方式:“看,替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基督复仇的时刻到来了,犹太人的祖先杀害了他。现在不要让一个残渣余孽逃脱,甚至是幼儿或者在摇篮里吃奶的婴儿。”当时的文献甚至指出,杀戮犹太人被看作令人尊敬的行为,因为“任何杀死一个犹太人的人,其所有罪行都将得到赦免”。已经和基督徒邻里和平相处多年的犹太人受到背叛,遭到抛弃,被交给残暴的狂热者。这些狂热者除了施虐的偏好之外,还把意识形态的热情付诸行动。面对这样强烈的感情,由世俗或者教会的管理机构通常施行的正常约束完全崩溃;事实上,这些管理机构和它们背后的普通市民或者农民,成为集体杀戮的积极参与者。这一暴力行为由意识形态作基础,它没有成为致命的唯一原因是,对犹太人的仇恨是正在积聚的力量,并且是教皇乌尔班二世此刻发出十字军东征信号的特别表达方式。然而,正如萨洛· W.巴伦所指出的,1096年是这一不断增长的妄想发展的真正转折点:

从法国到巴勒斯坦,在犹太人聚集区留下的是血迹和闷烧的废墟……这些让犹太人第一次看到了他们的仇敌和朋友,看到了在西方世界犹太人地位的极度不稳定……从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开始,反犹太主义的迫害就具有危险的传染病特点,在充满巨大激情压力的历史时期,它变成了跨越国界的大众心理错乱。

另一起跨越国界的大众心理错乱是巫术。在研究反犹太主义狂暴或者女巫狂热事件当中,我们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各种各样构成德国国家社会主义理论和实践的因素。就巫术而言,那些被妄想控制的人相信,一些人和魔鬼勾结要推翻上帝和他的世俗政权。这一信仰诉诸《圣经》得到了认可,特别是《出埃及记》(22:28)那个段落说:人不应该“容忍女巫活着”。假如《圣经》是上帝话语的文字记载,他命令信仰者去杀戮女巫,那么一个真诚的基督徒就必须去杀戮女巫。这一信仰在现实中导致完全无辜的民众被确认为女巫,受到拷打和杀戮。借助知识分子的妄想,空想的世界变得有血有肉;它的杜撰者以某些特别的词汇美化了这一世界。例如,正是以这种方式,像《锤击女巫》(1486)这样的书籍得以问世,这本书是一个辨认女巫十分便利的参考指引,这本手册包含了可怕的性别歧视的假定:女巫一般情况下可能都是女性,“因为她们更柔弱,且更为愚蠢、迷信和淫荡”。也正是以这种方式,像宗教裁判所这样的机构得以存在,这些机构监督异端邪说,对完全无辜的民众施加了难以计数的残暴。在中世纪后期登峰造极之时,对女巫的搜捕成了欧洲的灾祸。它使“数十万男女被杀戮,数百万人受到恐怖的威胁,几个世纪最优秀的思想家的灵魂受到污染,在基督教社会的记载上留下了丑恶的印迹”。

由于纳粹具有相似的妄想信念和行为方式,因此它信仰犹太人代表了20世纪巫术的回归。无疑,纳粹的主要目标不是字面意义上意思陈旧的女巫,而是“女巫化”的犹太人,他们成了纳粹暴行的中心对象。正如诺曼· 科恩所说:灭绝犹太人的能量来自“类似鬼神学的迷信”,而非来自犯罪者经济或者政治的动机。许多德国人,尤其是那些受到纳粹党、希特勒青年团、冲锋队、党卫队等纳粹机构灌输的人,完全沉浸在信魔者的思维当中,让人想起了现代早期巫术的狂热。第二次世界大战一结束,强迫症烟消云散,一些德国人十分公开地坦承这一点,哲学家卡尔· 雅斯贝尔斯的话尤其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