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宜昌最前线(1940年3月~1940年12月) 荩忱不死(第9/15页)

这是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的事。张自忠见此情景,叫两名参谋搀着吴处长撤:“你们往东北方向,翻过长山去吧!”

吴处长不想扔下总司令,但最后还是被张自忠轰走。

日军炮弹集中飞来,张自忠右腿又被击伤。

参谋长李文田再次劝张自忠撤退,后者苦笑道:“看现在的情况,日军是有备而来,我目标太大,想走不易。你走吧,不要再说了。”

李文田沉默了一会儿,撤走了。

临近傍晚四点,第39师团横山武彦(日本陆军士官学校25期,广岛县人)第231联队的一个小队,在松本少尉率领下,开始发起步兵攻击。他在望远镜里,已看到张自忠高大的身躯。

经过最后的拼杀,张自忠身边只剩下高级参谋张敬、科员马孝堂、副官贾玉彬、副官朱增源、卫士谷瑞雪等十二人了。其中有一人,冲出战壕,向鬼子发起了冲锋。最后他死在冲锋的路上。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谁。

张自忠叫张敬撤,张敬死活不走。

十分钟后,张敬战死。贾副官亦中弹阵亡。

就在这时候,马孝堂见张自忠“突然向后一歪,右胸就往外喷血”。张自忠显然又中一弹。在日军开始往上冲的情况下,张自忠将手枪顶在太阳穴上,但被副官朱增源夺下(见重庆军委会关于张将军殉国场面的报告)。这可能是个下意识的反应,但这个动作使张自忠在被日军包围的情况下,没能自戕,而是死于敌人之手。按张自忠之女张廉云回忆:“我父亲牺牲以后,这个朱副官就在北碚守墓守了十年。”

十年守墓,或因此疚?

只说张自忠,伤口血流。等科员马孝堂刚给他包扎好伤口,日军就已经涌上了山坡。

张自忠叫马孝堂、朱增源、谷瑞雪等人快走,说:“我力战而死,自问对国家、对民族、对长官,可告无愧,良心平安。”

张自忠左臂和左肋又中弹,已非常虚弱。他闭着眼,半倒着。马孝堂欲哭无泪,他还没来得及走,日军就冲过来了。最前面的日军一共两排,前一排十四人,后一排五人(依据日军后来绘制的攻击阵战图)。在前一排中,有个叫藤冈的一等兵;在后一排中,有个叫堂野的军曹。统领他们的,是一个叫松本的少尉小队长。

攻击中,一等兵藤冈虽较其他日军而言离张自忠很远,但突然甩下其他同伴提速斜插,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直扑张自忠。与此同时,在后一排的堂野,也超越前面的日军,持着枪过来。

本来斜靠着战斗工事的张自忠,猛然挣扎着站起身,怒目而视。

藤冈愣住了,下意识地站住。确切地说,吓住了。几秒钟后,藤冈将刺刀捅过去。

张自忠则用尽最后的气力,大吼着,伸手抓住已刺进自己身体的刺刀后的枪身。从后面赶到的堂野的枪响了,击中张自忠右腹。随后,小队长松本冲上来开枪,子弹从张自忠右额穿过。

被惊着的藤冈怪叫着,用尽全力往前刺。中国士兵拼刺刀时是直接往前刺,日军士兵不同,训练动作中最后一环是往上挑,所以张自忠殉国的场面极为惨烈。

张自忠轰然倒地。

此时,张自忠身边的人朱增源、谷瑞雪等已逃出。马孝堂等几人被俘,马脖子随即挨了一军刀。他翻身滚进沟。日军怕没死,又追下去,向其头部和腹部再剁六七刀,往肚子上又刺了两刀。尽管如此,马孝堂当时仍活着,被附近村民救下,用大箩筐抬着,在5月17日,送到冯治安第77军第179师师部。

作为第33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是抗战八年里中国军队这边战死的最高将领。

四年后,另一位集团军总司令李家钰亦牺牲。李是在撤退中遭日军便衣队袭击而阵亡的。

抗战爆发后,张自忠经常对部下说一句话:“日本武力强盛,我们国家羸弱,作为军人,除了去抗争、去牺牲外,没有其他办法,但这亦是伟大的时代,是军人用责任和使命力转乾坤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