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出淤泥(第5/7页)

王室开始动员军队,11月科利尼遭遇败绩被迫撤退,但胡格诺派依然在法国全境掌控不少城镇。英俊的吉斯公爵受命防卫东部边界,而凯瑟琳于11月的一场战役中失去总司令,但又乘机将自己的爱子亨利,也就是安茹公爵提拔为法国最高级军官:中将,使这位16岁的少年一跃成为法国军队的司令。

即使是在那些最受宠爱、适应能力最强的子女身上,家庭变化也是非常微妙的。在王室中,这种关系会导致流血事件。查理九世对凯瑟琳的这一安排感到极大的嫉妒。他的弟弟成了王室军队的首领,名声荣誉将源源不绝。查理想自领军队,但是太后以其身体虚弱、身为国王为由拒绝了他的请求。查理自幼听话,即使已经17岁,却还是没有勇气反抗太后的意见,不过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激动地大喊:“母亲,我虽然年轻,但已经足以挥动宝剑,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我的弟弟比我年轻,却可以率领军队?”

他的弟弟,安茹公爵亨利也有自己的问题。在亨利的成长过程中,有两件事深深地影响了他的性格:其一,他的兄长身体欠佳——如果查理无后而亡,亨利就能即位;其二,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这在16世纪初对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而言或许并非好事。[1]这些因素造成的心理冲突使亨利在感情上易走极端,进而影响了他的行为举止。他知道太后偏爱自己,自己也有恃无恐;他和查理关系很好,但是之间也存在竞争心理,他嫉妒查理社会政治地位比自己高。这一切都塑造了亨利狡猾而残忍的性格。

虽然亨利为自己的新头衔感到高兴,但担任中将意味着需要常常出宫,因为至少在名义上,他负责军务,必须亲身审阅军队,并组织围攻、野战等事务。亨利为自己常不在宫中感到担心。他不仅担心谣言,也担心查理趁自己不在占尽上风。亨利因早年被吉斯家族绑架,对政治早有领教,知道要时刻关注宫廷阴谋,所以在受命之际,安茹公爵已经非常熟悉政治,认为有必要在宫中安排一个隐蔽的眼线,为身在前线的自己提供可靠情报。问题在于,要到哪里去找一个自己信任,为王室相信,又不会引起注意的人呢?找到这样一位眼线需要时间,眼下,他有仗要打。

一项令人望而生畏的军事挑战摆在了新任中将面前。比起王室军队,胡格诺派准备得更好,而且(至少在战争伊始)资金更充足。这要归功于宽容法令下新教合法化,归功于新教牧师的努力传教,以至法国西部和南部胡格诺派人数大增。尽管巴黎城和广大农民依然坚定信仰天主教,法国的天主教徒仍占大多数,但如今,在一些重要的地方城市,如拉罗歇尔、奥尔良、让娜·达尔布雷控制的加斯科尼(Gascony)的腹地,以及普罗旺斯,胡格诺派已占人口多数。更重要的是,新教徒中还包括了商人阶层和技术工人,这些人已经组成了自己的行会。行会保证新教徒在资金和合作方面占有优势,能比王室更快地集结军队,而后者即使有神奇的洛林枢机主教,也依然一贫如洗。(最终凯瑟琳不得不再次把王室珠宝抵押给意大利银行家。)

在军事指挥上,胡格诺派也有优势。科利尼提督无疑是法国最富经验、最受尊敬的骑兵军官,而且他和孔代亲王两人在其他新教国家也有同情者予以支持,比如英格兰、德意志和尼德兰。16岁的亨利受命不到三个月,就发现自己面临的胡格诺派军队有三万人之多,其中还有威名赫赫的日耳曼佣兵,在勇猛方面和持矛的瑞士佣兵不相上下。

幸运的是,凯瑟琳开始关注军事了。凯瑟琳对新教徒的军队人数和实力感到不安,担心自己宠爱而信任的次子无法胜任自己交代的任务,所以在1568年3月,凯瑟琳匆匆介入战事准备和谈。西班牙大使失去信心,指责太后两面三刀,谴责她“言不由衷”,但在这件事上,他想错了。凯瑟琳受够了新教徒的颐指气使和忘恩负义,她和西班牙国王一样(或许更甚)想击败新教徒,消灭新教徒领袖,因为凯瑟琳认为背叛是对自己的侮辱。她只是想赢得更有把握一点。太后没有忘记,吉斯公爵曾轻易地被刺客的子弹夺取生命,他死后,自己如此简单地获得了权力。凯瑟琳是想假装和谈,甚至可以答应新教徒的某些要求,而实际上则是要重演吉斯公爵被刺一幕。她的首要目的是使胡格诺派军队群龙无首。敌军一旦解散,她的儿子就不必去打无准备之仗,她也就可以秘密地、轻易地夺取提督、孔代亲王以及他们支持者和家族的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