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贺兰悲歌 第八节(第7/8页)

这不是嵬名荣的部队所能有的规模!

史十三立刻就意识到了。

而且,这是一个大雪天,只有真正有过很多实战经历的军队,才可能在这样的天气条件下,形成这样的箭雨。

“梁乙逋进城了。”史十三喃喃骂了一句,咬着牙,单手拔出正中左臂的箭杆,随便撕了块布给自己包扎了一下。

自己带的那些“死士”,现在活下来的可能不到三分之一,有些人已经眼珠四顾,想要趁机开溜;有些人躺在雪上装死;还有一些干脆跪在地上痛哭,准备投降。真正想亡命一搏的,可能连十个都不到。

街道的两面出现了数量庞大的西夏军。每个士兵手中都拿着盾牌与单刀,他们小心翼翼地进巷,割下每一个死者的头颅,拿走他们的财物,杀死每一个还活着的人。

所有活着的人,看到他们的行为,都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大家拿着兵器,缓缓后退,全部集中到了史十三的周围。但是那些西夏兵仿佛是看到了他们没有弓箭,却并不着急,依然只是慢腾腾地向中间挤压过来。

时间仿佛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史十三感觉到了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里就是我的葬身之所么?不知李清与夏主怎样了,不知她怎么样了……”他眯着眼睛,打量着越来越近的西夏兵。

此时,隐隐约约,从附近传来人马痛苦的喊叫与嘶鸣声,史十三虽然不知道这是与他一道追出来的南门守将,被嵬名荣杀了个回马枪,但是也明白那些东厢侍卫的命运,不会比自己好多少。

当史十三与南门东厢班直都陷入重围之时,夏主与李清,也到了需要直接面临自己命运的时候了。

“周围的街道,到处都有士兵。”斥侯的报道让人沮丧。他们一路上不断碰到梁乙逋的前锋小队,一直杀将来,此时离内城东门不过数箭的距离,却发现各城门的兵力都非常雄厚。而且都有梁乙逋的军官接管。

“梁乙逋已经完全掌握住兴庆府了。”秉常的话里带着一丝绝望。

“陛下,李郎君。”身着秉常服饰的侍卫突然说道:“让我去引开他们……”

李清还在思忖,这可能是最后一张牌了。

“不必了。”秉常打断了他们,“我们把衣报换回来。”

“陛下?”李清抬起了头。

“既便被俘,也要有王者的威严。”秉常此时反而想开了,“快点。”

侍卫望了望李清,李清无奈地点点头,他连忙脱下衣服,与秉常对调过来。

“李郎君。”换回夏主服饰的秉常,的确更象是一个君主了,“梁氏欲得你而甘心,我只是担心你……”

“陛下!”李清拜倒在地,眼眶湿润了,“臣深误陛下,万死难辞其咎。”

“他们若敢弑君,也是千古骂名。”秉常安慰性地说道。其实他也没有把握,这毕竟只是一杯毒酒的事情。

李清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李郎君,你说仁多澣能来救驾么?”

李清摇了摇头。如果仁多澣能对付得了梁乙埋,还用这么麻烦么?本来如果夏主不在梁乙埋掌握之中,或者还有机会。

“那我们君臣,就注定要落在梁氏手中了?”秉常这时候异常冷静。

“除非……”李清没有说完。

“除非什么?”

“除非是南朝出兵。”西夏交给梁氏,还不如交给宋朝。这是李清真实的想法。

“南朝?!”秉常喃喃一会,说道:“我若死了,祖宗基业,就落入梁氏之手。纵便不死,这江山也是梁氏当权,我不过行尸走肉。与其如此,还不如便宜南朝!南朝若能为我报仇,我也不失封侯爵,为富家翁!”

秉常一面说着,一面从身上撕下一块白布。反手一刀,将自己的坐骑杀了。用手指沾点血水,就在白布上写起字来。写完后,又取出玺印印了,这才叠好,交给那个曾扮成自己的侍卫。压低声音说道:“你拿着这个奏章。朕与李郎君,都逃不过此劫。你要侥幸逃出,送至南朝,南朝必有封赐。要是逃不出,献给梁乙埋,也是大功一件。总是不让你枉跟朕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