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肆伐西夏 第五节(第6/8页)

“至于那些主张召回石越的大臣,表面上看来是老成谋国,实际也是迂腐不堪。石越并非武将,而是儒臣!将他召回朝中,挟其威望,又有冯京、苏辙、韩维辈为其呐喊,政事堂岂非落入其掌握之中?这归根结底,还是造就一个权臣。于朝廷哪有半分好处?!子厚兄,恕我直言,若是石越入政事堂,他第一个要下手对付的,便是定西侯与子厚兄!”

章惇被安惇热辣辣的目光注视,不由觉得有几分不自在。他表面上装出一副震惊的神态,心中却十分冷静的分析着安惇的话——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他做出略显紧张的姿态,问道:“如此,计将安出?”

“某以为,惟有一策,可消此反侧之祸。”

安惇自己给自己满上酒,一口喝了,方缓缓说道:“将石越平调至河北任安抚使。”

“妙策!”章惇都不禁由衷地击掌赞叹。他自然知道,这个计策,绝非安惇想得出来。十之八九,是吕惠卿的高招。当下又故意沉吟一会,假意问道:“然则朝中大臣,心向石越者众。提出此议,奈何冯京、苏辙、韩维何?便是司马君实与范纯仁,亦未必会赞同。”

安惇笑道:“子厚所虑,自然有理。但是朝中亦未必无人支持。”

“若无政事堂诸公,亦无甚大用。”

“自是有的。”安惇话语中,不禁有几分洋洋自得。

“哦?却是哪位?”章惇做出吃惊之色。

安惇左右张望,方将身子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不满子厚兄,吕相公便持此论。此外,以愚之见,王硅亦不会反对。”

章惇早已料到,不过是故意引安惇说出来,这时却做出喜出望外之色,击节笑道:“若如此,复何忧哉?”说罢给自己连连倒酒,一杯接着一杯,一口气连干了三杯。

“子厚兄不可得意忘形。”安惇皱眉望着不停地自己给自己灌酒的章惇,好意提醒道:“虽是如此,要知石越那厮处心积虑,经营已久。朝中不知多少大臣被他蒙骗,要替他说话。我等既要与这等大奸大伪之人周旋,实在……”他的话没说完,便听到一阵呼噜之声。安惇低头望去,不禁瞠目结舌——原来堂堂卫尉寺卿章惇,竟然毫无修养的醉倒在案上,酒菜倒了一身,可他浑然不觉,还畅快的打起来鼾来。

安惇又是好笑又是鄙夷,望着醉成一团烂泥般的章惇,鼻孔处轻轻哼了一声,低声说道:“亏得吕相公还想让我来试探招揽你,道章子厚此时虽不得意,然他日可为朝堂上一大臂助。原来竟是这般不中用之人。”

说罢摇摇头,啐了一口,道:“没的白白花掉我三十贯。”一面大声唤道:“来人……”

熙宁十一年正月初四。

环州。一座堆满积雪的城市。

战争已经结束。但是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在大雪之下,如今却是处处断垣残瓦。龙卫军的将士们一脸肃穆地在城中穿巡,许多人的脸上都带愤怒。

西夏人撤退的时候,将这里洗劫一空,整座城市,完全变成了空城。

不过,万幸的是,这场战争,最终是大宋赢了。

只要是大宋赢了,希望就还在。被破坏的,可以重建;被掠夺的,可以再造!

这一天来,宋军将士们,总是不由自主的把头扭向城外的方向。虽然他们看不到城外在发生什么,但是他们知道,环州重建的希望,就在城外,就在今日。

城外。

石越身着三品紫袍,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骑在一匹名为“虎驹”的黑色河套马上,驻立在雪地上,默默地眺望着西方。按理此时他应当在长安,但是他却坚持来到了硝烟未尽的环州。

此时,在他的身边,拱卫着种谔亲自率领的四千龙卫军。另有千余厢兵押送着上百辆两轮推车,推车上堆满了东西。但没有人朝那些推车多看一眼,所有的人,都目不转瞬的注视着西方。只有战马不耐烦地踢着前蹄,大口大口地喷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