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励精图治 第六节(第4/8页)
“啊?”桑充国吃了一惊,望着石越,眼睛都不再眨动。
“你不要吃惊,这就是弊政!不杀言事者,才是德政。不杀士大夫,却是十足的弊政。言者无罪的传统要坚持,但是随意的扩大,则不对。百姓贩卖私盐二十斤就要处死,重罪法适用全国,但是凭什么官员贪污腐败,就不判死刑?各级官员贪污腐败成风,根本得不到有效的制裁,只能依靠自律。本朝一个状元赴任,在途中骗得同年数以十计的金器,士林不以为耻,反引为美谈。朝廷优待士大夫,薪俸优厚,的确使许多人可以廉节自爱,但是人心苦不知足,只抚不剿,想要吏治澄清,终是空谈。柴贵友是你我旧识,号称清廉,但他在家乡置地千亩,以为我不知道吗?李敦敏清介,杭州官场却骂他是傻子。我如今立足未稳,不便大动,但迟早有一日,我会严厉惩罚那些贪官,纵然不杀士大夫,也要将他们流放到归义城,虽赦不得归。”
桑充国听石越说起这些内情,不禁耸然动容,说道:“只怕镇压解决不了问题。”
“我自然知道。我会有一系列的措施,来解决这个问题。只不过到时候,压力也一定非常大,非常大!所以我现在,根本不敢动,不能动。”石越的脸上,竟然有一丝青气。
“到时候我一定站在你这边,便是落得家破人亡,也在乎不惜。”桑充国淡淡的说道。
“令岳也曾经想过要解决这个问题,但是连他那样的人,也没有勇气来直面这个挑战。他担心低层官员薪俸太低,克剥百姓,所以想办法提高他们的薪俸,但是这一点也不妨碍那些人继续克剥百姓。但是令岳也无可奈何。因为如果一动,就是触犯了整个官僚阶层的利益。”石越没有正面回应桑充国的话。
“那也顾不得,义之所在,虽万千人,吾往矣。”桑充国坚定的说道。
“等待吧。我现在羽翼未成,未可轻飞。”石越一拳砸在石阶上,一丝鲜血从手上流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注视桑充国,说道:“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先贤祠吗?”
“……”桑充国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出来。
“你以为我是来忏悔的吗?不是。我不过是因为王元泽要入祀先贤祠,心中不平,信步至此而已。进来之后,也不过是触景生情。我不曾想我也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候。”石越苦笑了几声,又说道:“但是从现在看来,王元泽虽然对我过于心狠,但是他其实不是个太坏的人。他只是很可悲。”
“他做了什么?”桑充国愕然问道。
石越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自顾自的说道:“为了一个高尚的目的,可以采用最卑鄙的手段。王元泽的目的如果是对的,如果他能走向成功,那么一定有很多人会赞美他。但是他毕竟从来没有贪污过,他不择手段打击政敌,主张采用最激烈的方法进行改革,最终的目的,却并非是为了私利,至少他比那些只知道克剥民脂民膏的人要强。令岳的几兄弟,除了令岳外一家,王安礼、王安国、王安上,都谈不上清廉,难怪王元泽对他们谈不上多尊敬。”石越做了四五年的官,官场上的内情,早已非常的清楚。
桑充国的脑海中,却一直在想着一个问题:他的大舅子王元泽究竟用了什么“最卑鄙的手段”?
石越与桑充国在先贤祠交谈的同时,石府却乱成了一团。
阿沅不见了!
自从那日石越将阿沅带回府后,阿沅的情绪就一直不怎么稳定。整个府上,她只愿意见石越与唐康两个人,但是每次见面,和石越基本上都是冷言冷语。石府所有的丫环婢子,家丁奴仆,都不喜欢阿沅,梓儿再怎么样三令五申,下人们只觉得梓儿宽大,却越发的觉得阿沅可恶。更何况,阿沅本身不过一个丫头,忽然间被当成了小主人,更让很多人心里不服气。若是说起来,阿沅在石府的身上,虽然锦衣玉食,却谈不上什么快乐。虽然石越每日下朝,都会花点时间去陪她,但是几个月来,二人的关系却从不见好转。只有唐康似乎慢慢成了阿沅的朋友,经常会陪她去拜祭楚云儿的芳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