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杂著卷二(第8/16页)
曹爽传》四月三日丙夜一筹《晋书·赵王伦传》是也。推之凡物有高下品第者,皆可以甲乙区之。凡人等子虚乌有者,皆可以甲乙称之。温庭筠诗“往日楼台非甲
帐,去时冠剑是丁年”,则失其义矣。
成败无定
汉晁错建议削藩,厥后吴楚七国反,景帝诛错而事以成。明齐泰、黄子澄建议削藩,厥后燕王南犯,建文诛齐黄而事以败。我朝米思翰等建议削藩,厥后吴、耿三叛并起,圣祖不诛米思翰而事以成。此三案者最相类,或诛或宥,或成或败,参差不一,士大夫处大事,决大疑,但当熟思是非,不必泥于往事之成败,以迁就一时之利害也。
唐昭宗以王室日卑,发愤欲讨李茂贞,责宰相杜让能专主兵事。杜让能再三辞谢,言:“他日臣徒受晁错之诛,不能弭七国之祸”。厥后李茂贞进逼兴平,禁军败溃,京城大震。茂贞表请诛让能,让能曰:“臣固先言之矣!”上涕下不能禁,曰:“与卿诀矣!”是日贬让能梧州刺史,寻赐自尽,斯则无故受诛,其冤有甚于晁错、齐泰、黄子澄。昭宗既强之于前,复诛之于后。此其所以为亡国之君也。国藩在军时,有一对与人定议,厥后败挫,或少归咎于人,不能无稍露于辞色者,亦以见理未明故耳。
后唐潞王虑石敬塘之将反,李崧、吕琦劝帝与契丹和亲,薛文遇沮之:帝欲移石敬塘镇郓州,文遇力赞成之。厥后敬塘果反,引契丹大破唐兵。唐王贝薛文遇曰;“我见此物肉颤!”几欲抽佩刀刺之。大抵事败而归咎于谋主者,庸人之恒情也。
勉强
孟子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人性本善,自为气禀所拘,物欲所蔽,则本性日失,故须学焉而后复之,失又甚者,须勉强而后复之。
丧之哀也,不可以伪为者也。然衰麻苫块,睹物而痛创自至;躃踊号呼,变节而涕洟随之。是亦可勉强而致哀也。祭之敬也,不可以伪为者也。然自盥至荐,将之以盛心;自朝至昃,胜之以强力。是亦可以勉强而致敬也。与人之和也,不可以伪为者也。然揖让拜跪,人不答而己则下之;筐篚豆笾,意不足而文则先之。是亦可以勉强而致和也。凡有血气,必有争心。人之好胜,谁不如我,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此强恕之事也。一日强恕,日日强恕,一事强恕,事事强恕,久之则渐近自然。以之修身则顺而安,以之涉世则谐而祥。孔子之告子贡、仲弓,孟子之言求仁,皆无先于此者,若不能勉强而听其自至,以顽钝之质,而希生安之效,见人之气类与己不合,则隔膜弃置,甚或加之以不能堪,不复能勉强自抑,舍己从人。傲惰彰于身,乖戾著于外,鲜不及矣。庄子有言:“刻核太甚,则人将以不肖之心应之。”董生有言:‘‘强勉学问,则闻见博而知益明;强勉行道,则德日进而大有功。”至哉言乎!故勉强之为道甚博,而端自强恕始。
功效
天下之事,有其功必有其效;功未至而求效之遽臻则妄矣。未施敬于民,而欲民之敬我;未施信于民,而欲民之信我。卤莽而耕,灭裂而耘,而欲收丰穰十倍之利,此必不得之数也。在《易·恒》之初六日:“浚恒贞凶,无攸利。”胡瑗释之曰;“天下之事,必皆有渐,在乎积日累久,而后能成其功。”是故为学既久,则道业可成,圣贤可到;为治既久,则教化可行,尧舜可至。若是之类,莫不由积日累久而后至,固非骤而及也。初六居下卦之初,为事之始,责其长久之道,永远之效,是犹为学之始,欲亟至于周孔;为治之始,欲化及于尧舜。不能积久其事,而求常道之深,故于贞正之道,见其凶也。无攸利者,以此而往,必无所利。孔子日:“欲速则不达”也。是故君子之用功也,如鸡伏卵不舍,而生气渐充;如燕营巢不息,而结构渐牢;如滋培之木,不见其长,有时而大;如有本之泉,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但知所谓功,不知所谓效;而效亦徐徐以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