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史百家杂钞卷十三(第12/12页)

臣闻之汉相王嘉曰:“孝文帝时,二千石长吏,安官乐职,上下相望,莫有苟且之意。其后稍稍变易,公卿以下转相促急,司隶部刺史发扬阴私,吏或居官数月而退。二千石益轻贱,吏民慢易之,知其易危,小失意则起离畔之心。前山阳亡徒苏令纵横,吏士临难莫肯仗节死义者,以守相威权素夺故也。国家有急,取办于二千石。二千石尊重难危,乃能使下。”以王嘉之言而考之于今,郡守之威权,可谓素夺矣。上有监司伺其过失,下有吏民持其长短,未及按问,而差替之命已下矣。欲督捕盗贼,法外求一钱以使人,且不可得。盗贼凶,人情重而法轻者,守臣辄配流之,则使所在法司复按其状,劾以失入。惴惴如此,何以得吏士死力而破奸人之党乎?由此观之,盗贼所以滋炽者,以陛下守臣权太轻故也。臣愿陛下稍重其权,责以大纲,阔略其小。故凡京东多盗之郡,自青、郓以降,如徐、沂、-齐、曹之类,皆慎择守臣,听法外处置强盗,颇赐缗钱,使得以布设耳目,畜养爪牙。然缗钱多赐则难常,少又不足于用,臣以为每郡可岁别给一二百千,使以酿酒,凡使人葺捕盗贼,得以酒与之,敢以为他用者。坐赃论。赏格之外,岁得酒数百斛,亦足以使人矣。此又治盗之一术也。

然此皆其小者,其大者非臣之所当言。欲默而不发,则又私自念遭值陛下英圣特达如此,若有所不尽,非忠臣之义,故昧死复言之。昔者以诗赋取士,今陛下以经术用人,名虽不同,然皆以文词进耳。考其所得,多吴、楚、闽、蜀之人。至于京东、西、河北、河东、陕西五路,盖自古豪杰之场,其人沉鸷勇悍,可任以事,然欲使治声律,读经义,以与吴、楚、闽、蜀之人争得失于毫厘之间,则彼有不仕而已,故其得人常少。夫惟忠孝礼义之士,虽不得志,不失为君子;若德不足而才有余者,困于无门,则无所不至矣。故臣愿陛下特为五路之士别开仕进之门。汉法:郡县秀民推择为吏,考行察廉,以次迁补,或至二千石,入为公卿。古者不专以文词取人,故得士为多:黄霸起于卒史,薛宣奋于书佐,朱邑选于啬夫,丙吉出于狱吏。其余名臣循吏,由此而进者,不可胜数。唐自中叶以后,方镇皆选列校以掌牙兵。是时四方豪杰不能以科目自达者,皆争为之,往往积功以取旄钺。虽老奸巨盗或出其中,而名卿贤将,如高仙芝、封常青、李光弼、来瑱、李抱玉、段秀实之流,所得亦已多矣。王者之用人如江、河,江、河所趋,百川赴焉,蛟龙生之;及其去而之他,则鱼鳖无所还其体,而鲵鳅为之制。今世胥史牙校,皆奴仆庸人者,无他,以陛下不用也。今将用胥史牙校,而胥史行文书,治刑狱钱谷,其势不可废鞭挞;鞭挞一行,则豪杰不出于其间。故凡士之刑者不可用,用者不可刑。故臣愿陛下采唐之旧,使五路监司郡守,共选士人以补牙职。皆取人材心力有足过人,而不能从事于科举者,禄之以今之庸钱,而课之镇税场务、督捕盗贼之类。自公罪杖以下听赎,依将校法,使长吏得荐其才者,第其功伐,书其岁月,使得出仕比任子,而不以流外限其所至。朝廷察其尤异者,擢用数人。则豪杰英伟之士,渐出于此途,而奸猾之党,可得而笼取也。其条目委曲,臣未敢尽言,惟陛下留神省察。

昔晋武平吴之后,诏天下罢军役,州郡悉去武备,惟山涛论其不可,帝见之曰:“天下名言也。”而不能用。及永宁之后,盗贼蜂起,郡国皆以无备不能制,其言乃验。今臣于无事之时,屡以盗贼为言,其私忧过计亦已甚矣。陛下纵能容之,必为议者所笑。使天下无事而臣获笑可也,不然,事至而图之,则已晚矣。干犯天威。罪存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