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史百家杂钞卷九(第11/27页)

右《汉太尉刘宽碑阴题名》。宽碑有二,其故吏门生各立其一也。此题名在故吏所立之碑阴。其别列于后者,在宽子松之碑阴也。宽以汉中平二年卒,至唐咸亨元年,其裔孙胡城公爽,以碑岁久皆仆于野,为再立之,并记其世序。呜呼!前世士大夫世家,著之谱牒,故自中平至咸亨四百余年,而爽能知其世次如此之详也!盖自黄帝以来,子孙分国受姓,历尧、舜三代,数千岁间,诗书所纪,皆有次序。岂非谱系源流传之百世不绝欤?此古人所以为重也。不然,则士生于世,皆莫自知其所出,而昧其世德远近,其所以异于禽兽者,仅能识其父祖尔,其可忽哉?唐世谱牒尤备,士大夫务以世家相高。至其弊也,或陷轻薄,婚姻附托,邀求货赂。君子患之。然而士子修饬,喜自树立,兢兢惟恐坠其世业,亦以有谱牒而能知其世也。今之谱学亡矣,虽名臣巨族,未尝有家谱者。然而俗习苟简,废失者非一,岂止家谱而已哉!

右《王献之法帖》。余尝喜览魏、晋以来笔墨遗迹,而想前人之高致也。所谓法帖者,其事率皆吊哀候病,叙暌离,通讯问,施于家人朋友之间,不过数行而已。盖其初非用意,而逸笔余兴,淋漓挥洒,或妍或丑,百态横生。披卷发函,烂然在目,使人骤见惊绝;徐而视之,其意态愈无穷尽。故使后世得之以为奇玩,而想见其人也。于高文大册,何尝用此?而今人不然,至或弃百事,弊精疲力,以学书为事业,用此终老而穷年者,是真可笑也!

右《昭仁寺碑》。在幽州唐太宗与薛举战处也。唐自起义与群雄战处,后皆建佛寺,云为阵亡士荐福。汤、武之败桀、纣,杀人固亦多矣;而商、周享国皆数百年,其荷天之祐者,以其心存大公,为民除害也。唐之建寺,外虽托为战亡之士,其实自赎杀人之咎尔。其拨乱开基,有足壮者;及区区于此,不亦陋哉!碑文朱子奢撰,而不著书人名氏。字画甚工,此余所录也。

右《放生池碑》,不著书撰人名氏。放生池,唐世处处有之。王者,仁泽及于草木昆虫,使一物必遂其生,而不为私惠也。惟天地生万物,所以资于人也。然代天而治物者,当为之节,使其足用,而取之不过,万物得遂其生而不天。三代之政,如斯而已。《易ご蟠吩唬骸扳椅现跻玻芡ㄉ衩髦拢岳嗤蛭镏椋鹘嵘梗缘枰杂妗!备茄云涫冀堂袢∥镒噬蚴乐怂晕ト艘病8⊥际现担宋缴蔽镎哂凶铮派叩酶!9度缙溲裕蜮椅纤煳思渲ト耍叵轮锶艘印

右司刑寺大脚迹,并碑铭二,阎朝隐撰附。《诗》曰:“匪手携之,言示之事。”盖谕昏愚者不可以理晓,而决疑惑者难用空言,虽示之已验之事,犹惧其不信也。此自古圣贤以为难。语曰:“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者,圣人非弃之也,以其语之难也。”佛为中国大患,非止中人以下,聪明之智,一有惑焉,有不能解者矣。方武氏之时,毒被天下,而刑狱惨烈,不可胜言。而彼佛者,遂见光迹于其间。果何为哉?自古君臣事佛,未有如武氏之时盛也,视朝隐等碑铭可见矣。然祸及生民,毒流王室,亦未有若斯之甚也!碑铭文辞不足录,录之者,所以警也!俾览者知无佛之世,《诗》、《书》、《雅》、《颂》之声,斯民蒙福者如彼;有佛之盛,其金石文章,与其人之被祸者如此,可以少思焉。

右《华阳颂》,唐玄宗诏附。玄宗尊号曰“圣文神武皇帝”,可谓盛矣。而其自称曰“上清弟子”者,何其陋哉!方其肆情奢淫,以极富贵之乐,盖穷天下之力,不足以赡其欲。使神仙道家之事为不无,亦非其可冀,矧其实无可得哉?甚矣,佛、老之为世惑也!佛之徒曰“无生”者,是畏死之论也;老之徒曰“不死”者,是贪生之说也。彼其所以贪畏之意笃,则弃万事、绝人理而为之。然而终于无所得者,何哉?死生,天地之常理,畏者不可以苟免,贪者不可以苟得也。惟积习之久者,成其邪妄之心。佛之徒有临死而不惧者,妄意乎无生之可乐,而以其所乐,胜其所可畏也。老之徒有死者,则相与讳之曰“彼超去矣”,“彼解化矣”,厚自诬而托之不可诘。或曰:“彼术未至,故死尔。”前者苟以遂其非,后者从而惑之,以为诚然也。佛、老二者同出于贪,而所习则异,然由必弃万事、绝人理而为之。其贪于彼者厚,则舍于此者果。若玄宗者,方溺于此,而又慕于彼,不胜其劳,是真可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