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十四(第3/14页)
目下江西群贼,朝命派杨厚庵制军督办,敝处派鲍、周、金三军援剿,既以全力保江,而即以保鄂之南境、湘之东境。驱贼入闽入粤,本属意中之事,然杨、鲍既可援江、援湘,亦即可以援粤,且视寇氛所至,事变所迁,再行筹商。
秦中发捻入鄂,已成流贼行径。官相劾去郑公,虽上下同为一快,然鄂军枵伪日甚,断非一时所能挽回。兵愈多而饷愈绌,江、湘、皖、吴、秦、豫,皆视鄂之安危以为安危。鄙人隐忧,惟此为最大耳。
文孙殇亡,自是情怀难遣,然弟亦并未抱孙,而年来骨肉哀感之事,层见迭出,以精力陨乏,亦遂强自排释,漠然若托于庄周、刘伶之徒者。愿阁下无过郁郁。至祷,至祷!
复金可亭 同治三年五月二十九日
来示多箴规之辞,感激无已。年来忝窃高位,饱聆誉言,虽同年至亲如寄云、筠仙辈,亦但有赞美而无针砭,大有独夫之象,可为悚惶!惟自知之明尚未尽泯,不敢因幸获之战功、倘来之虚名,遂自忘其鄙陋,此差可为故人告者。然辖境太广,统军太多,责任太重,才力太绌,正不知以何日颠蹶,以何事取戾。万一金陵克复,拟即引退,避贤者路。非爱惜微名而求自金也,实自度精神不复堪此繁剧也。记阁下曾言,黄陂人心未平,乱端未已,非可遽谋安居。今年珂乡蹂躏特甚,先见这明,洞若观火,而郧郡亦凋残几遍,不知瀛眷果择避何所?豫省究可久居否?鄂中兵事散漫,似难遽就整饬,是尤数省安危所系也,思之怅然!
复郭意城 同治三年五月三十日
舍沅弟金陵围师所掘地道,尽被该逆由内凿出,隧而相见,劳而无功。舍弟智力俱穷,适值寄谕迭催少泉中丞亲来会剿,国藩因叠次函咨请之,舍弟亦屡函速之。二十二、二十七日两次奏催疏稿,均达次帅处。顷接少泉咨,言炮队尚须教练,似六、七月尚不能遽来。饷需奇绌如此,深恐又生他变,焦灼之情,有逾昔岁。
周厚斋以二十二日入江西,春霆亦单舸入省,计二十四、五可到,其全队由九江、瑞、临进兵,既保赣江以西,亦兼顾鄂之南境、湘之东境。吾乡浏、醴防兵,或可少节糜费。厚庵交替水师事务,定于二十五日起程赴江。侍逆及听、康诸酋实散漫无远志,若杨、鲍剿办,定可纷纷逃散,尚不能如石逆由宝庆窜粤时之整齐也。
鄂中发捻,徘徊于黄、孝、麻城之交,若深怜我英、霍、潜、太、桐城之无备,而不欲迫我于危者。狗党数酋均有投诚之说,密约刘维桢前往定议。维桢者,狗部一酋,十一年德安投诚,蒋之纯用其计以破黄州者也。发逆若果投诚,则群捻必不久扰滨江各属,而敝处之患或可以少纾。其滨淮各属,僧邸即日将抵三河尖,陈国瑞将抵正阳关,应足以遏寇氛。李廷璋之贤,久闻希庵谈及。俊臣与玉班昆季及刘晓沧、王永章俱属缓急可恃,吾乡似不甚空虚。黄伯海究竟何如?便中敬求详示。麓溪辞湘潭一席,抚署如何批答?捐厘本易于丛怨,久任尤非所宜。然湘潭为东征大宗,此间凝望,切于乳哺,又虞继之者益难为工也。
复郭筠仙中丞 同治三年六月初三日
此间近状,金陵洪、李诸酋顽抗如故。舍弟焦愤异常,江西之贼,侍逆盘踞于宜、崇、南丰,康、听诸逆蔓延于金溪、东乡一带。厚庵率鲍军入江,由瑞州、临江进兵,先保赣江以西,兼顾鄂之南境、湘之东境。以理卜之,江西当可速靖。然使坚踞数城,旷日不下,则虽精兵云集,亦无如何。鲍部昔攻休宁、青阳,盖亦顿兵数月,虽能举之,又难以臆计也。
鄂贼徘徊于孝感、黄麻,皖北空虚,处处可虑。幸僧邸将至三河尖,陈国瑞一军将至正阳关,均系老于剿捻之营。而发逆四眼狗之党又纷纷相率投诚,或不至长驱东下,援救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