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十九(第13/15页)
此间各军为病所苦。杨、鲍、张三公皆遘疾颇重,霆营如黄庆、伍华瀚之死,凯营如张运桂,皆关系全军之兴衰。今年军事稍顺,而疾疫繁兴,天意茫茫,不可推测。猥以菲才忝此高位,彼苍降罚不于庸陋之身而于无辜之众,益增惶悚。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元年闰八月十六日
冯日坤即行正法,大快人心,计沪上绅民与外国商贾皆将拍手诵德。华尔伤亡,宁波殆不可保。士良甫放斯缺,即遘大变。吾平日好言“运气”二字,良有以耳。魏质斋现驻马金,昏口,系皖、浙、江西三界要区,断难移动。即使可拨,亦岂能救宁波千里之急?大约洋人器械虽精,若非合各国之力,积累年之愤,亦不能所向克捷。观英、法青、嘉之退,华尔慈溪之挫,实亦不甚足畏。吾辈当细心察看,师其所长而伺其所短,不说大话,不疏礼节。彼若讲信修睦,吾不稍开边衅;彼若弃好败盟,吾亦有以御之。
红丹船四十号,劳帅又奏令来江。飓风打坏以后尤不可用;应请阁下会列鄙人与都帅衔,仍行截之回粤。厚庵现在抱病,不能遽赴下游。俟太湖水师办成,仍令李朝斌专管松沪、泖、淀,黄冀升专管淮、扬、里下河,庶几责有专属。厚庵不必东下,且金陵未克以前,上游处处可虑,厚庵仍宜驻九洑洲以上,未可遽东也。
忠贼率数十万众上援金陵,力御鲍军,自是意中之事。然来示有二十一日之期,有冒充官军号衣数万之说则不可信。鲍、张已病,其军几无人不病,何能御此强寇?天意茫茫,未知何所究极。鄙人忧灼之状,具详十二日奏片中,另达冰案。
致黄莘农中丞 同治元年闺八月十七日
侍欲减珂乡丁漕浮收之弊,去年所定地丁每两纳二千四百文,漕粮每石纳三千文。厥后征输不甚踊跃,州县多称不便。今年改立永章,略有变改,不知将来可一律办妥否。兹将示稿抄呈台览,是否妥惬,伏祈指示。如有不便于民之处,敢请台旆于经过珂里之时代为调停,即不便于官之处,亦须体察入微,乃可垂久。目下各属官绅会议,大约从者多而违者少。拟俟大纛行至九江一带,即将要紧卷宗抄送尊览。
复鲍春霆 同治元年闺八月十九日
接十六日来函,得知尊疾少愈,为之一慰,而犹以未全愈为念也。贼至金宝圩掳粮,此意中之事。现已函商雪琴侍郎,请其派船赴水阳一带矣。此时急务,第一,望阁下与各将士病体全愈;第二,保宁国府县两城;第三,清水阳等处,保宁国之粮路;第四,救金宝圩之百姓。请阁下告知宋、冯、娄诸公,依此次第,分别缓急办理。
饷项又缺,鄙人愧念之至!今日解银四万以济贵军,又以二万济凯章,五日之内必续解也。
复晏彤甫中丞 同治元年闺八月二十三日
接八月初五日惠书,知即入闱代办监临事件,威风莅止,官绅瞻望。羽仪德望既为众流所归,此后办理诸务当无差池,慰企无已!
汪宝树及前此单开各员,尽可即由尊处奏派。星使体制本宜专断,除任怨之地,敞处可稍分担荷外,余皆请台端一力主持,鄙人不必与闻。筱泉已到粤否?念念!
江西厘金大坏。日内大声疾呼,并拟附片一陈其弊,不知能稍整顿否。少迟再为详陈。
复吴竹如 同治元年闺八月二十三日
接奉五月二十八日惠书,裁复稍稽,至为歉仄!仰荷箴诲,拳拳以古人道谊相切劘,感戢曷既!国藩秉质粗疏,晰理未精,忝窃高位,兼攘虚名。责任之重,属望之众,盖实出于意计之外,亦自日处危机之中。虽积功如山,莫可报称,故不复课程功之多寡,但课每日之勤惰。即训迪僚属,亦但以“勤”、“廉”二字相勖,不更高论要道。至方寸检点,则惟是急功、近利、穿窬、乡原,鄙夫数大端,以免此为至幸。大抵皆是人欲之私,更无所谓天理之私。每日诸务蝟集,酬接纷纭,身未及检,事未及毕,旧书未及温习,而光阴忽忽已过,刻漏又尽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