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十二(第7/15页)
前寄一缄,道及求人之法,须有操守而无官气,多条理而少大言。日来以此广告各处,求荐才以辅我不逮,尚无应者。两君物色得人否?求人之道,须如白圭之治生,如鹰隼之击物,不得不休。又如蚨之有母,雉之有媒,以类相求,以气相引,庶几得一而可及其余。大抵人才约有两种:一种官气较多,一种乡气较多。官气多者好讲资格,好问样子,办事无惊世骇俗之象,语言无此妨彼碍之弊。其失也奄奄无气,凡遇一事,但凭书办家人之口说出,凭文书写出,不能身到、心到、口到、眼到,尤不能苦下身段去事上体察一番。乡气多者好逞才能,好出新样,行事则知己不如人,语言则顾前不顾后,其失也一事未成,物议先腾。两者之失,厥咎维均。人非大贤,亦断难出此两失之外。吾欲以“劳苦忍辱”四字教人,故且戒官气而姑用乡气之人,必取遇事体察、身到、心到、口到、眼到者。赵广汉好用新进少年,刘晏好用士人理财,窃愿师之。
复彭雪琴 咸丰十年七月十八日
宁国河窄而木少,水师兴办,诚不易易。然目下所争者,在宁国之能保与否耳。不能保,则陆军并无进兵之路,水师更无下手之处;能保则购木设厂,虽小河亦可办成。现奏调次青以温处道换补皖南道,如郡城不失,次青八、九月当至宁接印履任,即可令其就近兴办水师。阁下如有闲暇,或于明岁往访次青,指点诸事,月余即可往返。如不得闲,即不去可也。
黄翼升保赴淮扬,实因奉旨后无人可保,且明年仆亲往淮扬,亦须于今年预派心腹数人前往。故令少荃、昌歧两人同去。阁下身边无人之苦,仆亦深知。且水师须驱逐民船,禁止洋烟,正须全副精神,大加整顿,断无以诸事专累一人,渐致决裂之理。特此等重任,殊觉无人可保,阁下代我屈指计算,亦必知其窘也。黄翼升之精力兴会,似尚有为之材,若能练出河标兵丁皆成劲旅,又可省募勇六、七千,是国家东南旋转之机,鄙人职分应办之事。阁下目前整顿之际,不能放昌歧出走他处,则可令其缓缓启程,不与少荃同行,或迟数月再去,或随我同去,听阁下酌办。
复李次青 咸丰十年七月十九日
——吴退庵事,即照来示札饬募二千五百人,录札奉达。军事是极质之事。《二十三史》除班、马外,皆文人以意为之,不知甲仗为何物,战阵为何物,浮词伪语,随意编造,断不可信。仆于《通鉴》中之不可信者,皆用笔识出矣。退庵若以编辑《二十三史》成书,为治军之蓝本,则门径已差,难与图功。阁下与之至交,须劝之尽弃故纸,专从事于点名看操,查墙子诸事也。
——目下衢、严无警,贵部前赴广信,请阁下仍来祁门一叙。晤面后再专人至广信调队,由华埠以至徽州。温处道可不必禀请代奏谢恩,若调补皖南道,则当自行具折谢恩。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七月十九日
惠缄敬悉。营制极精,所改俱有深意。惟亲兵刀矛队内间以小枪,似尚不适,后幅条约,微嫌其多。御众之道,愈简愈妙。
此间调度,总难妥善,有复次青一信稿。行徽州府一札,并抄呈尊览。如有不妥,即乞迅速详示。恐见面时,大局已定,难于更换也。鄙意广德一路,最为吃重,请阁下当之,凯章辅之。池州一路次重,春霆当之。宁国不失,则坐守尚易,次青当之。宁国若失,则全局大变,又当另议。请分别二层,迅赐裁示。贵部东来,亦不宜全走陆路,或由袁州等处雇船至饶,两头陆行,中段水行,亦足少纾士卒之力。一月之食,即札台预备,能否按月如数,尚未可知。然筱泉于阁下事,必尽力也。捐事现未兴办。厘事用人拟仿润帅之法,多用小者,少用大者。以二李一沈为主,余皆用府厅以下。俊臣既赴粤不归,即改用吴退庵。次青三日之内,五次来信,以百口保之,南屏亦力保之。究系坚卓之士,或可发愤一洒前耻。望助其支领口粮军装等项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