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五(第11/13页)

惟自彭、周而外,江西无一军可恃;吉安之围,五旬未解;西路州县,陷至二十余处,无人过问。饷项业已罄竭,腊月即发钞票一半,办理诸多棘手。国藩为江省计之,深望阁下之来援;为大局计之,又甚不愿阁下之回援。何也?凡善弈者,每于棋危劫急之时,一面自救,一面破敌,往往因病成妍,转败为功;善用兵者亦然。今江西之势,亦可谓棋危劫急矣。当此之时,若雄师能从北岸长驱,与水军鼓行东下,直至小池口、八里江等处,则敝处青山、湖口之师,忽如枯鱼之得水;江西瑞州、临江之贼,忽如釜底之去薪。以不援为援,乃转败为功之要着也。若阁下仍从通城、义宁回援江西,则武汉纵能克复,恐败贼从而回窜。北岸既无重兵,外江之水师万无东下之理,内湖之水师终无出江之望。是回援而满盘皆滞,不援而全局皆生,国藩所反复思维而确见其然者也。

顷接黄南坡兄来信,湖南拟以六千兵勇救援江西,系黄与夏憩亭方伯、朱石樵太守三人董其事。此举果成,则由袁州建瓴而下,较之阁下从外兜剿而入,尤为得势。望探确湘中实情,如援师已成,阁下即无庸回江。国藩细察目下局势,阁下克复武汉后,由北岸迅速东下,湖南援师由袁州横出,上策也。湖南援师不成,阁下克复武汉后回剿瑞、临,中策也。援师既不成,武汉不复,阁下屯兵鄂渚,国藩亲率青山、湖口陆兵驰援腹地,与周凤山一军夹剿,此则近于下策而亦不能不出此者也。敢布区区,尚祈卓裁示复。

水师近未开仗,青山、苏官渡尚属平顺。霞仙比已至尊营否?筠仙已赴浙中,军事多虞,离索增感。

与刘霞仙 咸丰六年二月

自闻季霞弟殉难之耗,寸心伤悼,惘惘如有所失。非以国藩之故,吾弟断不能羁滞军中至二年之久;非以吾弟之故,季霞断不能行役鄂中至千里之远。是季霞之逝,吾弟累之也,实国藩累之也。使吾弟上无以慰老亲,下无以全友爱,国藩负疚神明,夫复何辞?

乃者凡在敝军人员,一技半职,皆得月分禄养,薄沾微润。惟吾弟与云仙不议月俸,出比龙见,而蜕若蝉清。盖国藩不欲以职事累两君,亦不以荣禄相酬。使两君得遂其来往自由之身,此鄙人之微意。而吾弟与云仙所默喻,而便安之者也。不谓季霞冒犯矢石,遂以身殉。念阁下艰难相从,寒暑跼踏于拖罟暗舱之中,又以力战陨丧爱弟。是未受职事,而劳苦过于职事重大之人;未沾荣禄,而得报异于荣禄优厚之人。固天道之不可推测,而国藩之负疚怀惭,乃展转而弥深。谨具赙仪二百金,为季霞营斋营葬之费。道途梗塞,无术速达,俟贼氛稍息,即专差送交迪庵观察,请其妥寄。

近闻谕旨饬南抚传谕老伯,命吾弟出办军务。朝廷甄采正士与谋军国,此古来所罕见。正气得伸,朋来无咎。吾弟应诏而出,万不可以少缓,不知新岁已启行赴鄂否?睠望台旆,悠悠我思。

贼躯粗适,癣疾自服云亭方药,比十愈三四。次青在苏官渡扼守如常。黄虎臣尚称营官之佳者。水师终乏起色。筠仙与弢甫同赴浙江筹饷,正初当可抵杭。弢所荐士,有龚孝拱、赵惠甫,顷已到营,皆英迈有识,诸关绮注,用敢布闻。

答黄麓溪 咸丰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接奉惠书,就谂荩勤益茂,履候胜常,至为欣颂。

承示捐项因谷贱银艰,催收匪易,此亦时势使然,不得不俟事机之顺。至湘潭曹前县练勇口粮一节,弟原诺归入大营报销。兹备公牍,并函致时卿观察,当可照办无虞。而刘馨室前岁捐办团防,弟亦曾诺为归营办理。迄今日久,境过事悬,合于此次一并清厘,庶免他时重生枝节。盖两事相同,办法固当一律也。敝军久顿鄱湖,本拟俟鄂渚东下之师合清江面。而两路山贼闯入江省,糜烂遂及四郡。水陆之众数千,殊觉不敷分布。瑞、临难期遽复,吉安又闻失陷,焦灼万分。须俟吾楚援军由醴入萍,庶夹击易于得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