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三(第10/13页)
与吴制军 咸丰三年十月十四日
接奉大咨,令派兵勇赴鄂。初十日奉呈一函,言令王璞山带勇三千往援,想已收到。
顷得中丞回信,与国藩意见相合,大约日内可起行。惟带勇之人,实难其选。璞山血性过人,而才器难以驭众。前将三百六十,则恢张有余;今加至三千,则恐照料不周,前已将信稿呈阅矣。此外,官场如平江林令,代理兴宁之孙令,颇能自将一军,而仓卒不能调遣。国藩昨已书嘱夏观察带兵一行,而省垣需才,恐不果行。绅士中亦有数人可用,目下俱以他务不得往。到鄂以后,将湘勇交朱石樵刺史,或少得力耳。
吾师昨咨中丞,请南省筹拨银二三万解鄂。现在有委员解广东饷银十万往江南大营。国藩思天下大局,能通南北之咽喉者惟鄂,能扼长江之中枢者惟鄂。此时之鄂,视金陵更为吃紧。武昌兵勇近万人,万一饷需不继,一旦溃散,岂复可问!已函商中丞,竟将此项粤饷,全解鄂省支用。权其轻重缓急,不得不出于此,或由中丞奏,或由吾师奏,想朝廷亦必深谅也。
与刘孟容 咸丰三年十月十五日
伯母已得安葬,甚善!四方多故,早为封树,即亦无复它虑。
岷、筠两君,国藩日日系念。今辰得筠仙书,知已自黄陂与岷樵分手,遂得南旋,想已安抵梓木洞矣。惟岷老之师,尚在汉阳、德安一带,未得渡江,退保武昌,兹以为系耳。
璞山在衡与国藩约,共招勇六营,往江南杀贼,将报湘人七月之仇,兼助岷樵一臂之力。其饷银军装,皆由劝捐自筹,不欲取之省局。所以别于官军,自成一枝义旅也。厥后璞山归湘,即往省城取饷,盖与初议异矣。适会下游警急,中丞嘱璞山带勇晋省防堵,此则局势与在衡之议大变,自有格例,未可意为伸缩。而璞山请饷请器物,多不中程,以是省局上下,大滋物议;而璞山语言意气,又多不检,以是訾议其短者,评讥日人于吾之耳,书函日入于吾之目。国藩昨为一书,规箴璞山,未知老璞能细味而曲从否?仆盖爱之深而思毖成之,非以文吏常谭,挫其锐气也。鄂省事棘,万不可不发兵往援。自璞山外,殆罕有请缨自行者,而此老虽锐以自任,左右无能夹辅之人以助其义气而弥其缺失,是用隐忧。老弟当亦同此悬悬也。
树堂九月已归去,吾弟能来此一存视否?吾不愿闻弟谭宿腐之义理,不愿听弟论肤泛之军政,但愿朝挹容晖,暮亲臭味,吾心自适,吾魂自安。筠老虽深藏洞中,亦当强之一行。天下纷纷,鸟乱于上,鱼乱于下,而容、筠独得晏然乎?阅吾弟与岷樵书稿,抑所谓肤泛者也。岷在江西与邓厚甫大不协,张中丞常以此等议论劝岷老。尊书之旨,盖相去不远,独文词深美,遂跻古人。国藩入世已深,厌阅一种宽厚论说,模棱气象,养成不白不黑,不痛不痒之世界,误人家国,已非一日。偶有所触,则轮困肝胆,又与掀振一番,非吾弟亦无以发吾之狂言。
与骆中丞 咸丰三年十月十八日
昨日寄谕,侍拟为复奏,陈不必自往援鄂之由。盖鄂省可以守者有二:城外无屋,池浚甚深,一也;兵勇尚多,文武警惧尽力,二也。其可虑者亦有二:贼艘满江,我无一舟,无以逐之,一也;饷项有限,外乏接济,二也。其可守者,不待侍之去;其可虑者,侍去亦无如何。侍非敢畏难趋避,即去冬初到省时,奏明守制之人,不敢出本省一步。目今时事糜烂,但使此身有丝毫利益于国,亦不复坚守不出省之说;惟自计水路一无准备,侍虽于张守、王丞所率三千之外,再带二千前往,亦不过同守鄂城,即汉阳一水之隔,亦不能飞渡逐贼,有侍何益,无侍何损。若贼现窜青山下游,即不复回舟返鄂,则不特侍不必去,即璞山援鄂之师,亦属虚糜。反复思维,目前侍实可不往,止得据实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