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文集卷四(第15/23页)
同治八年六月十五日卒于家,春秋八十。其年十一月十六日,葬于北关外洪山渡飨堂庄山之阳。曾祖某,祖某,父某,皆赠中宪大夫。曾祖妣芪某,祖妣氏某,赠恭人。妣氏刘累封恭人,晋赠淑人,旌表节孝。配陶氏,继配周氏。妾吕氏,生子驯,早卒,乃以弟之子骅为后。妾廖氏,生子骥。女六人。孙四人:焯、焕、煊、蜒,皆骅出;焕复出为驯后。女孙二人。
君之学详于治经,尤嗜《易》、《春秋》,著有《左氏兵论》。主讲岳麓书院二十余年,以洛闽正轨陶铸群弟子,亦颇参阴德感应之说,警发愚蒙。生徒翼翼,无敢轶逾法度,庶几以身教者。铭曰:
不斫不砻,不揭己以为崇。公以校士,毅以即戎。勇以辞禄位,而诚以启群蒙。皆以仁孝为之本,本立而用自不穷。老成逝矣,康此幽宫。
郭依永墓志铭
依永,名刚基,一名立篪,姓郭氏。吾友筠仙中丞嵩焘之子,而国藩之第四女婿也。少而羸弱善病,就学数岁,犹戒其师无过督责。年十四五,筠仙奉命巡抚广东,依永从亲于南海使院,逊志研求,学以大进。其后从亲还湘,益有慕乎古人述作之林。自场屋经义律赋试帖,以至唐人楷法、名家绘画,皆窥其藩而究其趣,而于古近体诗为之尤勤。同治七年,以试艺冠其曹,补县学生员。父兄或诏以专事科举之业,而于诗姑辍焉。依永以为志广途远,安能敦敦独事举业。退辄矫首长吟,丛稿满室。有龙光辅树棠者、老僧东林者,年皆六十,与为忘年交。时时相从倡和不厌。或骑骏马,挟一僮,薄暮游古寺,觅句以归,用是自适。
依永之诗,嵯峨萧瑟,如秋声夜起,万汇伤怀,又如阅尽陵谷千变,了知身世之无足控抟者。长老皆怪名门少年,不应有此。东林亦尝诘之。依永则自谓吾每为诗,百感中来,不可遏抑。竟以同治八年十二月四日病卒,年才二十有一。曾祖某,祖某,皆以筠仙贵,诰赠荣禄大夫。曾祖妣氏某,祖妣氏某,妣氏陈,皆诰赠一品夫人。子二:本含,本谋。女生月余而殇。疾革,援例为员外郎。同治九年某月某日某甲子,将以品官礼葬于某县某山。
呜呼!衰龄而哭子,仁慧而不寿,皆人世所谓不幸。然圣贤有遭之者矣,岂天之所可否,与人间所称善恶祸福,其说绝不类耶?抑人事纷纭万变,造物者都不訾省,一任其殃庆颠倒、漫无区别耶?天人感应之故,自昔久无定论。依永之生,其诗已颇知一得丧、齐彭殇之旨。今其既死,殆将沛然而大觉矣。于是述吾所闻,为之铭辞以质幽遐,亦塞筠仙之悲。铭曰:
吾闻君子之畏天命,有如孝子之事庭闽。苟遭祸谪,敬受不疑。恭若申生,顺若伯奇。又闻道家之言,与化推移。纵心任运,有若委衣。虽宗旨之各别,要安命而无违。览依永之诗篇,似多见道之词。胡含愁而郁郁,岂其中有不自持?修德之报或爽,虽神圣不能测其微。主之人者为吾能为,主之天者吾安敢与知?等死生于昼夜,信长短之有涯。存者抑情而复礼,逝者奠魄而永绥。
金陵楚军水师昭忠祠记
咸丰九年,今侍郎彭公玉麟建水师昭忠祠于湖口,既刻石叙述战事,又属余为之记。维时湖口以下,长江千里,皆贼地也。其明年,金陵官军溃败,苏浙沦陷。国藩奉命总制两江,乃议设淮扬水师一军,以黄君翼升统之。又二年,议设太湖水师一军,以李君朝斌统之。厥后两君者,皆沿江遵海以达于苏松,常州诸内河;而上游吴楚之交,惟彭公与总督杨公岳斌之师,罗列如故。咸丰十一年,克复安庆,同治元年,下芜湖、金柱关及东西梁山,二年,克九洑洲;三年,遂克金陵,而苏州省会及所属郡县以次廓清,水师皆有力焉。余悯死事者之多,于是又奏建昭忠柯于金陵,以妥将士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