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溪源峡谷(第2/3页)

又一个女人惊骇的叫声。眼下,这个女人所看到的童宫,也确是骇人的:裸着上身,全身尽是斑斑点点血迹,右臂更是血肉模糊,轰然一声从地底直冒上来,又如铜浇铁铸般立着不动,俨然一个从阎罗爷那儿跑出来的活鬼。女人惊叫着,不顾一切地向门外奔去……

向房中奔来的重重脚步声正是田榉的。从店外大道上折转回来,他头一桩事便是执了剑直奔这房中来,打算从那柜下的洞穴中去取那白衣汉子的性命。可是当他刚踏进外间,已听得里屋的头一声惊叫,不由得怔了一下,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待听到又一声惊叫,他预感不妙,慌忙自屋外抢进屋来。就在这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只听到“啊”的一声凄厉惨叫,正往外跑的女人在门帘边撞上了田榉的利剑,就地倒了下去……

一只手扶那女人,一只手撩起门帘,田榉看到了童宫。这一看,田榉吃惊匪浅,他猛一下打了个寒战。童宫也看清了田榉,他的眼睛已适应过来,但童宫仍站着不动。他在呼吸,饱饱地呼吸这洞外的新鲜空气,一声不吭,任凭田榉愣着。

田榉摇了摇头,似乎还没醒悟过来,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很快就放下了那女人,执起剑,掀开门帘,走进屋,而后大叫一声向赤手空拳的童宫连连劈杀过去。

又一场天昏地暗、你死我活的拼杀。死里逃生的童宫,面对仇人,恨得两眼喷火,又很知珍重性命。他在利剑之下,与其周旋,全然步法不乱,功夫尤精。二人从里屋打出外屋,再从外屋打出房来。

这时,童宫什么也不见,什么也不想,只认准田榉厮杀。也不知拼了多久,他感觉到田榉渐渐势怯,开始逃了。童宫哪里肯舍,紧追不放。

他们出酒店往东面大山追打而去,不知追了多久,追着就打,打打追追,也不知都追到了什么地方。后来童宫明白了。这狡猾的田榉没有往三千八百坎去,却转向西面来到了溪源峡谷。

田榉在山林中奔跑的速度是惊人的,好在他童宫也原本就是在竹林中长大的人,腿力相当、武力相当。二人从岗上到岗下,从林中到林外,从午前到午后,从午后到黄昏,也不知爬了多少坡,跑了多少路,跌了多少跤,斗了多少回合。二人都打得鼻青脸肿,血流满身。二人滴水未沾,粒米未进,一个没命地逃,一个死命地追;打着跑,跑着打。两人都已筋疲力竭,站下来,相对而立,互相盯着喘大气。

太阳落下去了,峡谷里一片寂静,只有鸟儿归巢的鸣声和林边潺潺的水响。山风吹来,凉飕飕地拂着发热的身躯,二人盯着喘息一阵,想跑的已提不起腿,想追的也迈不开步。就这样,两人相互盯着都不能动。但这仍然是体力的对抗,精力的对抗,生命的对抗!最后,田榉忽然向后一仰,轰然一声朝天倒下。童宫松了口气,也就在这一刻,他觉得天空骤然暗了下来,随后就什么也不知道……

现在是天将放亮的时辰,童宫醒来了。也许是由于山麂的轻舔,也许是由于强烈的报仇意识的驱使。当他清醒地明白自己所处的环境和曾经发生的一切时,他的意识又是:

“那仇人就在前头……他还活着!……”

这一意识给予童宫极大力量,他努力一撑坐起身来,凭着凄清的月光,他寻找着田榉的身影,可是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仍然站不起来,仿佛腿已不是他的了,他咬紧牙向前爬去。他确认昨日黄昏仇人倒在地上,而且确认他现在仍躺在那儿。

他正处在峡谷底部一条迷津似的小径上,沿着小径两旁,长满了葱茏的野草、灌木,成团成簇的杜鹃花。身体从小径上爬过,碰着了青草,冰凉润湿;碰着了杜鹃,那花瓣和水滴纷纷落在他的头上、身上、手上和脚上……白日看去相距不远的地方现在却也很让他爬得吃力。终于,他在前方小径的边缘发现了一只脚趾朝天的脚,是他——田榉,身子没在草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