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茫荡酒庄(第3/4页)
现在,他这暗道机关已发挥了作用,那个白衣壮汉对他的威胁被解除了。但田榉知道自己的危险依然存在,他认定这个白衣壮汉是通判府的来人,也许顷刻之间,官兵就会围了他的酒庄,眼下当务之急,仍必须立刻准备逃走。
“站着愣啥,还不回房收拾细软!”
他对妻妾大声吼道。他的妻妾仍不明白,她们的男人今日既已制住了对手,如何还惊慌?她们仍以为今日这个白衣壮汉就是来打店的,但也不敢多问,慌忙各自奔回房去。田榉从地上拾起一把钢刀,又自领了伙计先奔门外大道来看。
童宫从酒库中倏一失足,掉落下去,并没有就死。他跌落在洞底,抬头上望,就看到顶上一方约有箱笼般大小的口子与那一块悬板,知道遭了暗算。他浑身一阵疼痛,尚未立起身来,又见田榉双手举起一个坛子朝下砸来,他连忙一挪身子,双手向那直朝前胸飞来的坛子猛力一扑,只听得砰的一声响,那坛子砸在近在咫尺的面前,像是砸在岩壁上,碎片、酒液立刻溅了他一身。与此同时,他的身子也向后弹去……就在这一瞬,童宫身不由己地大叫一声,顿觉身后有如万箭穿背似的巨疼,他尚未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了——田榉在上封闭了洞口。
童宫咬着牙,猛一下朝前挪出身子,他大喘着气,感觉到后背有什么东西在流,不像是溅在身上的酒,他反手摸了一下,湿湿的,有点黏,把手送到鼻前一嗅——血,是血,的确是血……他确认无误地想。
眼前仍是一片黑暗,什么也不见。他坐在满是酒液的地面上,闭上了眼睛。少顷,睁眼再看,这才看到朦朦胧胧的一点暗影,这是由于头顶那块活动板的缝隙间漏进一丝微乎其微的光。凭着这点微乎其微的光,他能看到眼前的黑暗并非完全漆黑一片。他摸索着,挪动身子,面朝刚才使他后背剧痛的一面,看到眼前是一片深浅不一的条状的黑,像有一个铁栅门。他用手去触摸,就碰到了扎手的铁刺。他明白了自己的后背刚才就是扎在这些铁刺上。但又觉得奇怪,这是一种怎样的铁刺呢?以往既未见过,也未触摸过,形如锯齿,又不像锯齿。顺那尖刺,他小心摸索着,仔细再看,将触觉与视觉相加起来,他断定眼前确实是一个特制的铁栅门。这条状的深黑正是铁栅,较深黑略宽些的是铁栅,条状浅黑是虚空。这铁栅并非圆形,而是三角形的,三面都打成相当锋利的锯齿形尖刺。他摸索着立起身,发现这特制的铁刺栅门不足一人高。再上,都是坚硬的,凸凹不平的岩石。
他又转向身后摸索,身后是个圆不圆、方不方的所在,一片浓黑,也都是坚硬而凹凸不平的岩石,整个洞窟大小约如一个卧牛之地。他重又转回身子,面向铁栅门。
“有这栅门,在看不见的栅门外,想必就有一条洞路可通地面……有这栅门,想必也是可以开的。”他想。
他继续摸索着,果然摸着了一圈墨黑、冰凉的铁索,顺那铁索,把手小心地从铁齿之间伸出去,果然又摸到一把牛头大锁,像是铜的。这仿佛给了他一线生的希望。他于是运足力气去挣那铁链和铜锁,可是费尽功夫,一双手在铁齿之间磨锉得鲜血淋漓,那粗大结实的锁链只纹丝不动。他于是从鞋履间拔出一把短刀。这把短刀他平日一直带在身上,今日他本欲用这把短刀去结束田榉性命的,不料自己倒先落到这个境地。现在他得设法用这刀使自己脱离这个境地。可是这把短刀有何用呢?切、割、砍、刺均毫无意义。
“撬!”他想。
他只能试着用它来撬。把短刀插进了铁链之间的当儿,他曾想过短刀会断,可是没有别的法子,他咬紧牙,猛一发劲,只听得嘣一声脆响,短刀果然齐柄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