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烟雨蒙兮(第2/3页)

“驾,驾!”

孔蓁策马疾奔,待至近前,见人群围而不散,愈聚愈众,当即怒不可遏,挥枪一挑,将一面桐油镫挑飞,提枪环指,斥道:“汝等,何故拦路?军令如山,若行耽搁,定斩不饶!”

“军令,何来军令也?纵论古今,女子披甲,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矣!”有人捋着须,眉色正危。

人群起哄:“然也,然也,有失体统矣!”

“身披白袍,当是华亭侯帐下,为何……”

“拙!”

孔蓁羞恼难当,正欲喝斥,却见无载提马踏前三步,逼得人群倒退如潮,璇即,便听无载冷声道:“纵论古今,未见如斯之士矣!不思报国令北,不思逐胡复土,终日捉酒于怀,坐观山河轰倾而不闻,如斯男儿,不死又何为?!”说着,看了一眼孔蓁,娇声道:“孔都尉与胡酋血战之时,尔等何在?孔都尉逐胡骑于野,匡扶万民之时,尔等何在?孔都尉弃红妆而束甲,尔等扪心扣冠,宁不惭矣?!”

其声昂昂,自具一种气度,不容亵渎,震得人群哑口无言。

孔蓁眸子微酸,自入历阳,一路南来,她便受尽士人窥视指点,而今胸中浊气尽出,朝着无载微微一笑,策马撞出一条道路,引军入城。

无载却回首凝视斜对面渐去渐远的牛车,神情悠悠,轻声道:“孔都尉方才所见之人,乃是何人?”

孔蓁道:“华亭侯家姐。”

无载莫名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莞尔笑道:“原是如此,如斯美人,倾国倾城……”

“小娘子,白袍!”柳道另一面,有婢女挑开边帘,指着城门口娇呼。

“白……白袍!”

袁女正眷眷的趴于另一边窗口,百无聊奈的数着蒙蒙细雨中的落絮,闻听此言,神情蓦然一怔,继而,眸子晶亮,揉身扑至反面,探首一看,见巨枪白骑正欲入城,当即伸足踹帘,“嗖”的一下,窜至车辕,挥手招过牵马随从,粉丝履踩着马蹬,璇身而上,朝着城门追去。

“小,小娘子,且慢些……”婢女方才被她撞翻了,慢慢爬起来,抹着眼角,伸手出窗帘,怯怯的唤。

“驾,驾驾!”

粉纱浮微雨,朱马飞娇娥,白骑已入城,一名守卫见来骑凶猛,当即挺戈欲前,焉知,腿上猛地一痛,随即身子一歪,撞上了墙壁,尚未来得呼痛。“啪”的一声,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守卫揉着胖乎乎的脸,怯怯的看着城门小校,嘟嚷道:“校,校尉,何,何故……”

“作死!”

城门小校袁仨擒住守卫的衣襟,将其拧起来,双眼圆瞪,喝道:“汝亦生双目,何故目不见物?此乃我家小娘子,不得无礼!”

“诺。”守卫瞅了一眼粉纱残影,低下了头。

“稍待,且稍待!”袁女正将马打得疯快,幸而骑军居前开道,如若不然,以其骑术,势必撞人。

“嗯……”孔蓁闻得唤声,秀眉飞拔,拖着枪,徐徐转首,待见乃是一名小女郎,心中豁然一松,斜扬长枪,将骑队定于城东大街。

“白袍来自上蔡乎,白袍来自上蔡乎……”袁女正策马飞奔,边奔边呼,声音急切。

“上蔡……”

……

上蔡。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鸟何萃兮苹中,罾木上;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

歌声微微,轻轻唱响于篱笆墙内外,竹林下,有一方青青苇麻,袁秀时而挽着袖子,露着皓腕采青苇,倏而端着木盆,泼水于菜圃,面上绽着轻微笑容,亦如歌声,甜而醉人。

小荆奴已不再流鼻涕,面上洗得干干净净,身前竖插丈二长枪,其人气定神闲,胸膛徐徐起伏,眼观鼻、鼻观心、心观枪,稍徐,深吸一口气,目中寒光乍射,踏前一步,反手一捞,已然将长枪斜打。璇即,纵跃起伏,持枪起舞,但见得,枪尖若簇雪,枪影若滚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