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都是奇绝(第4/4页)

唉!

刘耽暗暗一声长叹,梅花似雪,似与不似,皆是奇绝,真是好句!果真是刘氏失珠矣!自他来到此间,见刘浓庄园已是有模有样,便知今日之事,恐怕很难随愿。只是他倒底身为沛郡刘氏子弟,不得不为家族奔波。

稍稍一思,说道:“小郎君有此志向甚好,可当今天下,门阀林立,若以次等士族而居,日后仕途终有尽处,何不暂借梅花映雪,浮得暗香幽来呢?”

这是以仕途来诱刘浓了,九品中正制,上等门阀和次等士族,那是两个概念。上等门阀子弟得乡评之时,最次亦是三品;而次等士族,最佳亦不过四品。乡品再对应官品,官品又有清浊之分,乡品若低,官品更低;这便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刘浓将茶碗轻轻一搁,正色道:“府君此言差矣,今刘氏皆以我为污,若我母子真随府君回归沛郡,敢问府君,倒底是梅花映雪,还是雪掩孤松!”

语声锵锵,一语落地,寒而生冰。

刘耽沉默,风言已经传到了沛郡,惹得阖族大怒。前来之时,族长的冷语响在心头:汝等前去,必要其归;若不予归,便为刘仇!

他问自己:如果刘浓真的随我而归,稍缓族羞,族长会既往不咎吗?

会吗?

越问,他越没底气。

刘耽摇了摇头,门阀森森,族长定不会轻易的放过刘浓母子二人,如若不惩罚让家族蒙羞的他们,族规何在?族人怎服!

可是,任由眼前这枚璞玉流落在外,他真的很心疼。若为刘仇?他不敢去想,一个家族的力量,远非个人可敌!

刘浓在逼视着他,他心中有愧,竟然无颜以对,直挺的背,微微弓起来,眼睛亦越伏越低。

最后他想了想,抬眼看着刘浓,眼中含着深彻的担忧,缓声道:“小郎君,前路多艰,雪或掩松,但不可终日尽掩。望小郎君牢记今日之言,梅花似雪,似与不似,皆是奇绝!刘耽去也,莫送!”

说完,他起身,转身走向厅外,刚及门口,蓦然回首,镇重地赞道:“好茶、好诗、好小郎!”

而此时,刘浓正在案后冲着他深深的长稽,几乎同时地说道:“刘浓,谢过府君!”

……

刘耽挥袖踏出庄子,庄外的刘熏迎上前来疾问个不休,他听得心烦,更觉身心疲惫,胸中隐约有东西堵着,理也不理刘熏,跨上了牛车。

站在辕上,似乎心有所触,忍不住的回头一望,只见刘浓正伫立在箭楼上,眼神灼灼。

珍重!

珍重!

二人对稽。

刘熏瞄着眼,朝着箭楼放声冷笑。

刘浓视若不见,转身拂袖疾走,木屐踩得稳而不乱。这是解不开、避不过的结,沛郡刘氏,现在还不会拿他如何,毕竟他的注籍得自王导亲自认可。可一旦日后,到了他要谋取功名之时,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便会纷踏而来,阻碍着他前进。

他看似有所选择,其实根本没得选择。只能勤修自身,砥砺韧心。

唯无路可退,方能勇往直前!过河之卒,可斩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