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篇:细雨连芳草,都被他带将春去了程砚秋往事(第2/24页)

民国六年(一九一七),有人来约程砚秋去上海演出,每月包银是六百大洋。荣蝶仙当然主张他去。可遭到罗瘿公和王瑶卿的坚决反对,他们认为程砚秋现在已经把嗓子唱坏,提前“倒仓”了,说什么也该歇歇养养。罗瘿公欲为其赎身,可荣蝶仙也不是傻子,觉得这个徒弟前程远大,来日收获未可限量,便一口回绝。惜才的罗瘿公当机立断,运用各方关系疏通赔偿荣蝶仙七百大洋的损失费,他与时任中国银行副总裁的张嘉璈商量,借出六百大洋。把程砚秋接出了荣家。荣蝶仙在无可奈何的情势下,同意废弃合同。这样,未满八年的程砚秋,提前出师了。在把程砚秋接出来的路上,罗瘿公口占一首七言诗,诗的头两句是:“柳絮作团春烂漫,随风直送玉郎归。”

程砚秋家境贫寒,住在天桥的“穷汉市”。学徒期间他的母亲就盼着儿子出师,除了每天挎着小柳条筐上街买煤球,就是到北京前门里关帝庙烧香求儿子早日出师挣钱。难怪程砚秋刚离开荣家,便请一个姓徐的伙计到家中报喜,说:“罗先生给您儿子出了师了,以后的日子就慢慢好过啦!”从这一刻起,他的母亲才结束了每日烧香求佛的日子,真的看到了希望。跟着,罗瘿公又将程砚秋一家人搬离了条件很差的天桥大市弯齿胡同,安顿在相对比较好的北芦草园九号。“从来好事天生俭,自古瓜儿苦后甜。”一心进取的程砚秋获得自由后,即追随罗瘿公读书习字,钻研音韵。所以,后来的程砚秋不但精通经史,一手字也写得不错。特别是对京剧的行腔咬字,深具工夫。这是文人雅士熏陶所致,也是艺人当中少有的。

程砚秋虽有人扶持,但事业上却立足未稳,而那时的梅兰芳已是红人,自领一军。民国八年(一九一九),程砚秋听从罗瘿公的刻意安排,拜梅兰芳为师。每晚的演出,梅兰芳的戏都放在后面。这样程砚秋就有了在前面唱一出戏或兼饰仙女等杂角的机会。拜师后的一年时间里,他得以陪演《上元夫人》、《天河配》、《打金枝》等剧目。陪演就是观摩,程砚秋深受启发。他特别羡慕梅兰芳创造的古装。这一年,罗瘿公虽南游沪宁各地,却不忘唱戏的程砚秋。比如,在二月七日的一封信里,罗瘿公写道:“看见上海报登载十八日全浙会馆的戏评,说你扮《长坂坡》的甘夫人,说你态度顶好,扮相顶好,说你同一班老辈名角一齐唱,体面得很,也有人恭维我一番,我看见很喜欢。上海好些人问候你,知道罗瘿公的差不多都知道程艳秋(那时他叫艳秋)。有好些老名士要给你作诗,你的名可大得很,恭喜恭喜!你的嗓子一定一天比一天好了,但愿从此以后天天好。北京下雪没有?有添养鸽子没有?老鸽子可养熟了?……你打了梅(兰芳)先生的鸽子,是不知者不为怪,以后别再打喽。你总要常常写信来,两三天一封,千万别忘了!你再要买什么,写信来。”罗瘿公只要接读程砚秋的来信,总是立即回复,还在信里为他改错别字,甚至觉得他所用信纸太坏,即随复函寄去好信纸。

罗瘿公请年轻的画家徐悲鸿为程砚秋作画,还为他集聚巨资。有了这些钱,罗瘿公在添置行头的同时又为程编了许多新戏。一九二一年,又特意为他介绍了一位武术先生学武术。罗瘿公认为戏曲舞台上的手眼身法步等基本动作,与中国武术动作有连带关系。学会武术,对程砚秋的表演会有很大帮助。后来的经历表明,武术的作用不仅用在了台上。

民国十一年(一九二二)的春节,对十八岁的程砚秋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在罗瘿公的精心安排下,他独立挑班唱戏了,以一出改编的京剧《龙马姻缘》轰动了京城。他的班社取名“和声社”。程砚秋请来荣蝶仙任社长。心满意足的荣蝶仙任社长后,没有以业师自居,而是积极协助罗瘿公和程砚秋搞好戏班的工作。师徒间的合作,颇能显示出程砚秋的胸怀。学徒挨打在从前是一种行业习惯,梨园行如此,其他行业也如此,程砚秋不以为意。这一年,程砚秋南下上海,初次演出就很受欢迎。有人这样评价:“梅兰芳柔媚似妇人,尚小云倜傥似贵公子,艳秋则恂恂如书生。”如此形容,是指程砚秋受名师(指罗瘿公)熏陶,气质自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