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可萌绿,亦可枯黄言慧珠往事(第4/16页)

一九五一年,中央文化部决定给梅兰芳拍摄他的舞台艺术片。计划拍摄的剧目有《宇宙锋》、《霸王别姬》、《白蛇传·断桥》、《游园惊梦》、《贵妃醉酒》等。其中的角色安排是导演是吴祖光的一大难题,也很脑筋。当时言慧珠正在北京,她跑到吴祖光家里,提出要演“断桥”里的青儿。她说:自己跟梅先生学戏多年,为追求梅兰芳的艺术尽了最大的努力,也获到内外行的夸奖。如跟梅先生一起拍一部电影,就是她的最大荣誉。拍摄过程,自己会尽力为梅先生服务,也可替梅先生作替身排练走位——吴祖光见她如此恳切地要求,便先找梅夫人谈,再找梅兰芳商量。但从梅夫人那里得到的答复是:梅先生教她戏可以,合作拍电影不行。另外,葆玖(梅兰芳之子,男旦)演青儿在梅家和梅剧团已经定好了。

言慧珠没演成青儿,非常遗憾。后来拍《游园惊梦》时,梅兰芳发话了:让言慧珠演杜丽娘的丫鬟春香。这下子,可把她高兴坏了,尽管春香的分量远远比不上青儿。

一九六一年八月八日,梅兰芳病故。10日,在首都剧场举行公祭的那一天,她和丈夫俞振飞从青岛搭乘飞机赶来,言慧珠一身疲惫、满脸哀伤地站在剧场门口……一个培养她、爱护她、理解她的人永远地离她而去。

一九六二年,为纪念梅兰芳逝世一周年,言慧珠和俞振飞到北京连演十天京剧、十天昆曲。她还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撰稿《梅派唱腔欣赏》和《梅兰芳‘穆桂英挂帅’之唱腔分析》。记得一九八四年,文化部举办高规格的纪念梅兰芳诞辰九十周年学术研讨会。会上,播放了她关于《穆桂英挂帅》(梅兰芳晚年排演的最后一出戏)录音讲话。播放完毕,全场沉寂。言慧珠讲话内容之深刻精辟,语言表达之准确流畅,令在场所有从事戏曲理论研究的人感到羞愧。她不愧为梅门第一高徒!

【父女】

民国二十九(一九四○)年二月,言慧珠和她的父亲在北京吉祥戏院唱戏。压轴(即倒二,倒数第二出戏)是女儿的《女起解》,大轴(最后一出戏)是父亲的《托兆碰碑》。那时吉祥戏院的看客,以学生为多。他们都是言慧珠的基本观众。《女起解》唱完,随着言慧珠下场,学生们也撤了。等言菊朋上得台来一看,观众走了一大半。他这才明白:上座不错来自女儿的号召力,自己则是大势去矣。天哪,几十年的艺术竟不如一个毛丫头叫座了,回家就病了一场。

病愈后,言菊朋又不服气了。不跟女儿合作了,争口气,不沾女儿的光,自己唱。言慧珠正求之不得呢。从此各处跑码头,红透了。而老子却每况愈下,潦倒以终。

他去世那年,才五十三岁。言慧珠正在哈尔滨演出无法奔丧,只有一个儿子(言少朋)赶回北平料理了后事。十七年后,步入中年的言慧珠发表了一篇题为《家祭无忘告乃翁》长文,深刻表达了对父亲的理解与怀念。

【大形于色】

我们常说,一个人喜怒形于色或不形于色。而言慧珠是大形于色,且一切都大形于色。说话行事,从来不分什么时间、地点、场合及对象,呼啸来去,旁若无人。梅兰芳深知这个弟子习性,所以多次讲:“你演《巴黎圣母院》最合适了。”确信能以东方戏剧形式搬演西方文学名著,梅兰芳话自然包含对她艺术创造精神的赞许和肯定。

有关她张扬个性的故事,实在是太多了。我这里仅举几个小小例子说明。言慧珠的身材曲线分明,且都来自天然。一次,四个太太在一起打牌。一位太太说:“慧珠高头大马,真像个外国女人。尤其是她的胸部,和中国人简直不同。”

另一位说:“那一定装的假的,中国人不会长成那种样子。”为此,四人争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