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李治突发风疾,媚娘临危参政(第7/13页)

“不!”李治却道,“让他们进……”话说一半却顿住了,他不愿臣下瞧见自己这副不堪之相,又转而说,“问问何事,转奏进来。”

“是。”王伏胜随即折去。

媚娘摸摸李弘的头:“药喂过了,吾儿回去吧。有为娘在,侍奉之事不劳你,你回去好好读书,耶耶才安心。”王君德等内侍也纷纷跟着解劝,李弘又给父皇磕了个头,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眼见儿子出去,媚娘帮李治擦去胡须上的药,才道:“你就安心养病吧,何必强撑?”

李治艰难苦笑:“身为天子,岂能置国事不顾?”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寒了大半——他是从侍奉父皇那会儿过来的,知道风疾的厉害,这病岂是容易医的?即便能治好要多长时间?韬光养晦十二载,又大费脑筋尽诛异己,刚得意几天就摊上场大病,老天待雉奴何等不公!

王伏胜很快转回,还拿着份文书,三位宰相见不到皇帝,索性把军情写了下来。李治初时还让媚娘捧给自己看,哪知字到眼前模模糊糊,越看越觉头晕,只好让媚娘读来听。原来高丽见百济已亡,情知下一个便是自己,遂抢先下手,重贿铁勒的思结、拔也固、同罗等部,唆使他们在东北边庭作乱,意欲拖延大唐攻势。

媚娘也给李治提过不少建议,但这却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具体的军报,虽不晓得拔也固、同罗是些什么人,但以她直爽刚强的脾气岂容有人作乱?读罢不待李治说什么,抢先道:“普天之下皆帝王家,哪轮得到边庭小丑嚣张?出兵灭了他们便是!”

一场战争关乎多少人命,耗费多少钱粮,又对整个战局有什么样的影响,媚娘其实是不清楚的。但此时这番不知轻重的话倒还真合了李治的心思——斗克虽乱,庄王犹战;刘邦戴箭,不让荥阳。越是内部出问题,对外就越不能软。若因皇帝生了场病对外的战事都停了,还不知惹出什么传言呢。若有碍军心,岂不令外敌愈加猖狂?

李治强自点头:“嗯。既要平灭高丽,也少不得与那帮助纣为虐之辈交手,这仗早晚要打……”他想把三相传进来亲口嘱咐,但勉强坐起便觉头重脚轻,只好又倚下。

媚娘见状主动请缨:“你若有什么实在放不下的话要说,不妨让我去跟宰相们说。”

“你去?”李治踌躇片刻,“你去也好,总比寺人传诏郑重,再者他们见不到朕不免焦虑,你露一面也好让他们安心。”随即便让媚娘附耳过来,把要嘱咐的话告诉她。

宣政殿外许敬宗、许圉师、李义府犹自恭立阶下一动不动,心里却急得火烧火燎——皇帝得病之事对外尚未公开,但瞒得过一般臣僚,岂能瞒过他们?早有相熟的宦官告知。如今百济方定,叛乱又起,数万军队悬于海外,此时皇帝若有个三长两短,扔下这烂摊子可怎么收拾?无论如何得见天子一面啊!

哪知等半天皇帝未露面,却见皇后挺胸抬头走了出来。许敬宗、李义府倒还犹可,许圉师却是头一遭在皇帝不在场的情况下与皇后见面,登时惊住了;直至听得许李二人齐呼:“参见皇后娘娘。”才赶紧跟着一同施礼。

媚娘站在殿阶顶端,以傲然的目光不慌不忙地扫视三人,模仿李治的样子,操着庄重的声音道:“圣上有令,欲定元凶,必先除其羽翼。同罗等部万不可姑容,唯有打得他们叩首稽颡,方得全力铲除高丽。命尔等速速草诏,遣护驾的右武卫大将军郑仁泰前去征讨,再调诸部驰援。”

李义府毫不迟疑地应了一声:“是!”那声音似乎比平日遵从皇帝圣谕时还要响亮。